“哈！好小子！”维克托重重地拍了拍温健的肩膀，震得他伤处隐隐作痛，“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劲儿！”

　　“说起来教练，我听说美国什么收入都得报税，我那笔钱要交税吗？要交税的话得交多少？”

　　温健看一眼时间，到了集训的时候了，随维克托一同往外走。

　　“钱走的是我二手车行的账，算的车辆评估咨询费，和我的税一起报。”维克托走在前面，语速飞快，“税务上干干净净。就算IRS那群吸血鬼闲着没事来查账，也只会看到一个勤劳的亚裔大学生在课余时间赚了点外快——你放心，我就是干这个的，绝对可靠。”

　　“另外，”他回头看了温健一眼，压低了声音，“前些天有没有经常接到某些自称联邦探员和你失散多年叔叔的电话？”

　　温健正为维克托这貌似忠厚实则泥沙俱下的产业咋舌，听他这么一问，点点头：“当然，那些打电话的嘴巴里的咖喱味都没散掉呢，就跑来讹我。他们哪来的情报听说的我有钱了？”

　　维克托嘿嘿一乐，指指天空：“那些人在银行里有钉子，信息卖得到处都是，谁手里有现金一清二楚。我们有一个白俄罗斯小伙子叫小提米，也在干这一行，专门做信用卡诈骗，我让他跟印度人打了招呼，今后应该就没人打电话给你了。”

　　“俄罗斯人和印度人的诈骗产业，果然名不虚传。”温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这业务覆盖面够广的啊。”

　　维克托非但没有半点被冒犯的尴尬，反而停下脚步摊开了双手。

　　“温，我的朋友，他们美国人不是天天在电视上吹捧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吗？”老棕熊理直气壮地反问，“怎么，只允许华尔街那帮穿西装的混蛋用金融合法抢劫，就不允许我们勤劳的斯拉夫兄弟在电话线里搞点自由贸易了？这不公平。”

　　温健被这套毫无破绽的强盗逻辑噎了一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卡，想到农场那边的窟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资本主义确实不公平。我本来以为自己也算是有钱人了，刚想说帮把钱往农场里投些充作股本，结果发现开农场花起钱来比烧钱都快，肥料、水泵、防贼……到处都要塞钱。”

　　温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维克托闻言，脸上的调侃收敛了些，低声道：

　　“想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得拿钱和血去填。习惯就好，孩子。等有了收成，那些愚蠢的有钱人就是等待你们收割的肥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摔跤馆的双开门前。

　　维克托一把推开大门。

　　预想中群龙无首的混乱并没有出现，馆内只有整齐划一的热身声。

　　场地中央，Loro正掐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秒表，大声指挥着动作。

　　“你，你，你，还有你，腰部放平，不要用大腿代偿！”

　　“重心压低！布鲁诺，你没吃饭吗？动作快点！”

　　Loro毫不客气地吼道。

　　这个半个月前还在街角卖烤玉米的拉美小伙，此刻俨然一副助理教练的架势。而那些以前围着比利转、眼高于顶的校队成员，竟然真就老老实实地在垫子上做着防摔和过桥的动作。就连挨骂的黑人壮汉布鲁诺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加快了动作。

　　听到开门声，Loro转过头，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凑了过来。

　　“老大，教练。”Loro兴奋地向温健汇报，“大家都到了，我看你们还没来，就先让他们走两组基础热身。”

　　维克托挑了挑眉毛，目光扫过垫子，没开口，反倒看向温健。

　　而注意到教练到场，队员们纷纷停下了动作，视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比利不在，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听从了Loro的指令——或许是因为畏惧这个男孩背后的人。

　　海莱恩学院摔跤队的学生大多是和Loro同一批的runningstart新生，目标就是借由海莱恩学院的训练打进NJCAA，打出名声，得到正式高校的青睐，从而就读大学。

　　因此队长和教练几乎有着决定他们前途的权力。

　　过去摔跤队是比利说了算，维克托像是比利的家仆。

　　如今比利的退学手续都递上去了，摔跤队的未来没人知道会走向何方。

　　可他们知道现在摔跤队最强的人是谁。

　　没有人想去触这个把前任队长送进急诊室的狠角色的霉头。

　　见维克托不说话，温健清了清嗓子，用上了些线列之怒的小技巧。

　　“集合！”

　　嘹亮的吼声在馆内回荡。

　　队员们迅速爬起来站成两排，他们的目光本能地集中向了温健。

　　这是一种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在等待狮群的新首领表态。

　　要不要驱逐旧首领的部下？要不要改变原有的规则？未来需不需要对这个亚裔小子逢迎讨好才能拿到比赛的名额？

　　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大农场主老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顾虑地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温健感受到了这些视线的重量。

　　他并不享受这种所谓的威风，也无意在这里搞什么虚张声势的下马威。

　　他只是平静地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如常：

　　“看我干什么？看教练啊，被比利带傻了是不是？不训练了？”

　　就这么一句话落下，场馆里微妙的紧张气氛瞬间消融。

　　几个白人队员明显暗暗松了口气，排成两列的队员们立刻整齐划一地回应了一声，迅速按照维克托平时的习惯散开分组。

　　维克托站在原地，看着这帮从没这么听话过的刺头，嘴角抽动了两下——虽然总感觉和他想象中重掌摔跤队大权的感觉不一样，可至少温健向着他，不是吗？

　　他又摁了摁温健的肩膀。

　　开口大吼：

　　“全体都有，一对一训练！Loro！去门口贴一个告示，以后禁止队员私人携带队外陪练！”

　　队员们纷纷笑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维克托这是在说谁。

　　海莱恩学院摔跤队再度恢复了日常的训练，熊王也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权柄。

　　温健呢？温健仍在担忧着至今没回复消息的蕾娜。

　　“不是说好了下午到肯特谷给我发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