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健回到农场时，泥泞的道路上上一片死寂。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平日里老罗德里格斯不应该守在门口的吗？出了什么事？

　　老罗是个敬业的老头，无论是做厨师还是做保安。他没有劳动能力，便兼任了农场的安保主管和食堂大厨。

　　铁锤号绕过大棚，一个火红色的轮廓映入眼帘。

　　那台熟悉的福特F-250如巨兽般横停在仓库前，身后还挂着一节重型货运拖车。

　　不仅如此，大棚外的空地上人影攒动。

　　老罗德里格斯正摇着轮椅，大声用西语指挥着卸货；Loro、洛佩兹太太以及几个拉美裔亲戚，正将一袋袋沉重的基质土和液体肥料从拖车里搬下来。

　　温健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脑海中的焦虑被踏实的安心感所取代。

　　蕾娜回来了。

　　她正靠在F-250的车门上，穿着那件熟悉的冲锋衣，头发凌乱地胡乱扎在脑后，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大笑着和洛佩兹太太聊天。

　　只一周不见，蕾娜瘦了许多，脸颊有些凹陷，眼睛却亮得吓人。

　　温健刚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老板，蕾娜便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她甚至没给温健开口的机会，直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温！我回来了！”

　　蕾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喜悦。她借着冲刺的惯性，硬生生把温健给抱得双脚离地，甚至在原地转了半圈。

　　一旁的罗德里格斯一家见状，纷纷吹起口哨跟着起哄。

　　温健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有些发懵，鼻子里却闻见了蕾娜身上仿佛被二手烟腌入味了的焦油气息和汗味，恍惚间还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蕾娜而是哪来的长途货车司机——这些天来显然是全靠功能饮料和烟草续命了。

　　还没等温健体会这拥抱的重量，蕾娜就像是挂腊肉般压在了温健身上，浑身上下一软，直直把头埋在温健肩膀上。

　　温健心里一惊，连忙发力把她托住，半抱半扶地将蕾娜弄进了大棚旁边的财务室。

　　把Loro和自己的铺盖搬开，让蕾娜在行军床上躺好，温健这才放下心来，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命不要啦？电话也不打一个，我还以为你半路上出车祸了。”

　　“货太多，回来的路上车爆胎了，还没信号。还好带了千斤顶，我自己换了备胎，又开了十几公里才找到汽修厂。半路上手机就没电了，没法给你打电话。”

　　蕾娜大口灌了半杯水，像是渴死鬼。

　　不等温健说话，蕾娜脸上又挂上了兴奋的笑容，伸手指指办公室门外的大棚。

　　“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草莓不仅没死，叶子甚至比我走之前还要绿得发亮！”

　　温健暗道一声果然。

　　塑生术这种东西肯定瞒不过蕾娜这种专家。

　　“这个嘛……”温健面不改色地摸了摸鼻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乾夏南方的土法子。你知道的，我们那儿地少人多，为了保肥，我们有一些神秘的民间方法。”

　　“民间方法？”

　　蕾娜皱了皱眉。

　　“我好像听说过你们那边的农民能够养出多年的熟地，似乎和真菌网络有关……回头我去取样研究一下。”

　　看着蕾娜开始到处找笔记本准备记录，温健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咳，取样的事不急。”温健赶紧转移话题，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农学外文杂志——这也是他准备好的道具。

　　“说起来，老板，你认识懂早期高地德语的学者吗？我看杂志上有一篇文章介绍了日耳曼人从渔猎演变成农耕的过程，还有一些相关历史记载，可惜看不懂那些老古董的文字。”

　　“高地德语？”蕾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西雅图这地界，懂这种语言的人可不多。不过华盛顿大学历史与古典语言学系有个叫卡尔的老教授，以前在康奈尔带过我的辅修课，他是个绝对的日耳曼语系权威。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写封引荐信。”

　　“暂时不用麻烦，我先自己研究研究——只是有些好奇，我在国内就想学点语言啥的。”

　　温健将这个重要的情报暗暗记下，手上把自己的毯子递给蕾娜，让她好好睡一觉先。

　　“不了，已经休息够了，睡觉的事晚点再说，我们要先开个小会。”

　　蕾娜却有些勉强地站起身，拒绝了温健递来的毯子。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大步走出办公室。

　　大棚外的泥地上，老罗德里格斯一家已经将所有的基质土和肥料码放得整整齐齐。

　　蕾娜站在高高堆起的肥料前，她没有画大饼，也没有说那些虚伪的感谢。

　　她只是指着身后那一片在灯光下绿得发亮的草莓苗，朝所有人鞠了一躬，又猛地直起身子。

　　“我，蕾娜·黑水，要感谢大家的努力和付出，”

　　蕾娜的声音在夜空下依然显得虚弱，她也从未遮掩过自己的虚弱。

　　可她的声音却带着感染力，哪怕是后来才经介绍来到农场的其他墨西哥工人也能清楚地明白一个事实——这是他们的老板，他们的老板是能够为了这个农场拼命的人。

　　“我从加州带回了农场需要的物资和订单，那些高高在上的白人农场主们打不垮我们！我们能面对他们，战胜他们，告诉他们任何人，哪怕是白人以外的人，都能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多亏了温和大家的努力，我们的春收还有希望，从今天开始，夏季作物的育苗育种要提上日程了，读过初中能识字的都要进温室干活，其他人要做好春季作物的采收，我会去想办法把州的生态有机食品证明办下来——只要能拿到牌照，我们的草莓和蔬菜就能卖到墨瑟岛和贝尔维尤，就能卖给市中心最高档的那些餐厅，狠狠地赚那些吸血鬼的钱！到时候，每个人的工资都能翻倍，还能领两个月工资当奖金！”

　　蕾娜振臂一呼，让工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大多没什么文化，只有自己的身体和勤劳的汗水能够出卖——尊严和金钱是他们唯二关心的东西。

　　蕾娜的话毫无疑问地搔到了痒处。

　　温健站在蕾娜身边，作为她的合伙人分享着这一刻。

　　他看到了这群人眼中被点燃的希望。那是对生活的渴望，是对尊严的追求。

　　温健深知，凭自己现在超越凡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蕾娜所做到的一切，甚至还能更好。

　　可蕾娜身上这种令人信服、让人忍不住主动跟随的力量却是他不具备的。

　　在建立属于自己的领袖风范这条路上，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熟悉的震动。

　　温健掏出iPhone，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

　　【帝国军令·终环：春天的胜利】

　　“皇储的智慧保住了帝国的青苗，但真正的胜利，还需要丰收来验证。”

　　“目标：打破旧贵族的贸易封锁，完成此季度的丰收，并为黑水农场带来十万枚金币（$100，000）以上的净利润。”

　　“奖励：自由属性点+0.3。”

　　温健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

　　十万美金。

　　如果按照常规的市场批发价，这两片大棚的草莓和春菜走惯常的经销商渠道，扣除掉从加州过来的供应链物流成本、人工、以及水电折旧，净利润撑死了也就在四万美金左右。

　　温健摸着下巴，看着蕾娜挥舞着双手为工人们描述美好的未来，又踢着他们的屁股让他们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工作。

　　“还真得想办法把这些好东西卖给有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