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蕾娜没有再说话,她转身推起独轮车,继续去大棚里铺设基质土。
温健留在原地,看着詹姆斯。
老头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
“詹姆斯先生——抱歉,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蕾娜只是太生气了。”
温健在他身旁蹲下,捏起一把刚刚翻开的泥土。
泥土微凉,带着些许腥气。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知道也没有办法。”
詹姆斯从土中捡起一条蚯蚓放到别处,用手指推推它,直到这柔软而没有骨骼的生物钻进泥土。
“你呢,你不因此而生气吗?温,你总是很平静,我不觉得这是正常的——你在压抑自己。我会害怕你哪一天压抑不住自己,让你内心的魔鬼烧毁一切。”
他看向温健。
“我……”
温健迷茫地张了张嘴。
“我只认为他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嗯。”
詹姆斯的眼神失焦了一瞬,像是看到了远方的什么东西。
“下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来一趟教堂吗?我在那里做义工,或许上帝能帮到你。”
“我有个问题。詹姆斯先生——相比起上帝,我觉得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温健烦躁起来。
“说吧,孩子。”
“假设这里有一个人,他是个混蛋。”温健一边捏碎手里的土块,一边缓缓说道,“我的教练告诉我,如果干掉这个人能带来利益,或者能保护自己人,那就不用管什么规矩底线,直接动手。我认识的另一位令人尊敬的女士则说,道德和规矩都是弱者麻痹自己的毒品,只要有欲望,只要能扫清向上的障碍,就可以扣下扳机。”
温健抬起头,看着詹姆斯的眼睛。
“他们给的理由都很充分,但我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似乎不管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利益,这些理由都只是一层壳子。您上过战场,您怎么看?”
詹姆斯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因为温健谈论杀人而感到惊诧,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亚裔青年。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发出一声轻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教练是个富有街头经验的人,那位女士则是个在名利场里厮杀的商人。他们的答案当然符合他们的人生。”
詹姆斯也蹲了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慢慢揉搓。
“但温,如果你需要问我这个问题,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詹姆斯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杀人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它是剥夺另一个生命存在的举动。如果你需要用‘为了生存’或者‘为了利益’来作为你动手的理由,那么这些理由迟早会成为枷锁和负担。”
“为什么?”温健问。
“因为杀人是重大的罪责。”老兵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块生铁,“你可以借着国家大义去杀人,可以借着利益欲望去杀人,可以借着保护弱者的名义去杀人。但当你在深夜醒来,当罪孽的重量真真实实地倾泻在你肩膀上时,那些虚构的壳子是撑不住的。”
詹姆斯将手里的泥土拍落在地。
“任何大义和借口,在生命消逝的重量面前,都轻得像一张纸。你只能用一些更直接,更本质,也更无法言说的东西去承担另外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温健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指,脑海里闪过迭戈那张张狂的脸,闪过那些被压榨得眼球浑浊的外卖员,美元,金钱,他人的生活,一切的借口和理由纷飞消散,只剩下迭戈有恃无恐趾高气昂地离开时的态度,以及何塞那句让他至今深感痛恨和不快的话。
“他是权力者,权力者总是能有特权的。”
-狗屁权力者——权力者也他妈逃不开死亡。
“如果……”温健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他呢?”
他抬起头,直视着詹姆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觉得他该死。我不想用什么大义或者利益来包装。我只是想让他消失。这会显得过于残暴吗?”
詹姆斯看着近乎发表谋杀宣言的温健,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样才是好的。”
老头笑得眯缝起了眼睛。
“因为这才是你真正的本心。你不需要借口,你只是在做你想做的事。只有遵从本心,你才能真正背负得起这条命的重量。不用去管什么残暴不残暴,你做出了选择,你承担后果。就这么简单——当然,如果是老布朗的话,我还是不建议你杀他,他的人手很多,安保等级也很高,想杀他的人在西雅图的每个酒馆都有一打。”
“不……当然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和学生,没有我想杀的人——我甚至还没见过老布朗呢。”
温健轻声说,嘴上虽然在反驳,可胸口那股盘桓了许久的郁结之气,随着这番话彻底烟消云散。
他松开手,任由手里被捏成粉末的硬土块从指缝间簌簌洒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准备好杀人了。
“滴滴——”
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温健转头看去,铁锤号那辆砖红色的老沃尔沃正停在农场大门外——上午老混蛋管他借了车,不知要去做什么,今天他是搭蕾娜的车来的农场。
诺顿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半截烟卷。
“嘿!詹姆斯先生,下午好啊!”老混蛋扯着嗓子大喊,随后毫不客气地冲着温健招手,“大外甥,别在那儿玩泥巴了!赶紧滚过来,干活了,营地里的马桶堵住了!”
温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詹姆斯先生,谢谢您的解答。”
“去吧。”詹姆斯微笑着点头,“路上小心。”
温健快步走向铁锤号,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诺顿赶到副驾驶上。
“你这老家伙又去哪儿鬼混了?”
温健系上安全带,一边打着方向盘,将铁锤号掉头驶上公路,随口问道。
诺顿没有接话茬,他一边把烟夹在嘴上,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他随手一弹,纸条轻飘飘地落在温健面前的仪表台上。
“何塞的投名状到了。”诺顿叼着烟,语气里透着兴奋。
温健拿起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是用黑色水性笔写下的一行行地址和时间,字迹干净整洁,只几个英文字母竟透出几分铁画银钩的杀伐之气来。
“迭戈这周末的日程表。”
诺顿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心情很好的样子。
温健的目光定在纸条上,纸条很轻,远没有他想象中的分量。
他把里面的东西记下,将纸条叠好放在贴胸的口袋里。
车窗外,西雅图的阴云似乎又开始重新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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