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版三国
王进喜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站在这片雪原上了。
1960年3月的松辽平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呼出的气立刻结成白霜,眉毛和帽檐上挂满了冰凌。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天的灰,雪的白。
但这一次,他站在国工阁里。
灰蒙蒙的空间,远处那些发光的展品——解放牌卡车、复兴号高铁、蛟龙号深潜器、嫦娥五号返回舱、麒麟芯片、九章量子计算机。他刚刚把刹把交给了那个年轻人,看着那个年轻人握紧刹把,消失在远处的光里。
但他没有走。
国工阁留住了他。或者说,他想再看一眼。
看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和他一样的人。也许是想看看,那些后来的人,是怎么干的。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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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会儿,他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展品的光,是人影的光。几十个人,围成一圈,正在干什么。
他走近了,看清了。
那些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旧棉袄,都戴着狗皮帽子,都冻得脸发红。他们围着一个巨大的铁家伙——那是一台钻机,拆成零件运来的,最大的一块有十几吨重。他们正在用绳子拉,用撬杠撬,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拖痕。
王进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愣住了。
他认识那个场景。那是他经历过无数次的人拉肩扛。那是大庆石油会战最真实的记忆。
但这些人,是谁?
他走近几步,想看清那些人的脸。但那些人像是没看见他,只顾低头干活。他们的肩膀被绳子勒出了血痕,他们的手冻得裂了口子,他们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一二——嗨!一二——嗨!”
号子声此起彼伏,在雪原上回荡。
王进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是他最熟悉的场景。这是他最难忘的记忆。这是他用肩膀扛出来的石油工业。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同志们!”
没有人回头。
那些人像是听不见他,看不见他,只是继续干自己的活。绳子拉直了,撬杠撬动了,巨大的铁块又往前挪了一寸。
王进喜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真人。这是记忆。是大庆石油会战的记忆,被国工阁保存下来,一遍一遍地重演。就像那些展品一样,让后来的人看见,让经历过的人回忆。
他不再喊了。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人和那些铁,在雪原上,一寸一寸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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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3月25日,王进喜带着1205钻井队,到达大庆。
他们坐了七天七夜的火车,从甘肃玉门到黑龙江萨尔图。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冻僵了。零下三十多度,从玉门的戈壁滩,到大庆的雪原,温差二十度。
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站在站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人烟。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几顶孤零零的帐篷。
有人问:“王队长,咱们住哪儿?”
王进喜看了看那几顶帐篷,说:“住那儿。”
“设备呢?”
王进喜看了看远处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刚刚运来的钻机零件,堆在雪地里,像一堆废铁。
“在那儿。”
“怎么运过去?”
王进喜没说话。他跳下站台,朝那堆零件走去。雪很深,没过了膝盖。他一步一步地趟过去,走到那堆零件跟前,站住了。
那是一台贝乌-40型钻机,从苏联进口的,重几十吨。拆成零件运来的,最大的部件有十几吨。要从火车站运到井位,有几十里路。
没有吊车。没有卡车。没有拖拉机。只有人。
王进喜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有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是他的副队长,老张。老张问:“王队长,咋整?”
王进喜说:“人拉肩扛。”
老张愣住了:“人拉肩扛?几十吨的东西,人怎么拉?”
王进喜看着他,说:“当年修长城,也是人拉肩扛。当年建故宫,也是人拉肩扛。咱们石油工人,就比古人差了?”
老张没再说话。
王进喜转身,朝队伍走去。他走到那群冻得发抖的人面前,大声说:
“同志们!咱们的钻机到了。没有吊车,没有卡车,咱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咱们自己干!人拉肩扛!我就不信,几十个人,还拉不动一堆铁!”
他脱下棉袄,扔在地上。
“来!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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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是最重的。
那是钻机的主体,十几吨重,像一座小山一样卧在雪地里。王进喜走过去,把绳子绑在上面,套在肩膀上。
“来!都套上!”
几十个人,都套上了绳子。
“一二——嗨!”
他们一起使劲。绳子绷直了,勒进肩膀里。但那块铁纹丝不动。
“再来!一二——嗨!”
还是不动。
有人泄气了:“王队长,这不行啊。太重了。”
王进喜没说话。他走到那块铁前面,蹲下来看了看。雪太厚,铁陷在雪里,底下冻住了。
“把雪挖开。”他说。
几十个人,用手挖,用铁锹铲,把铁周围的雪清干净。
“再来!”
“一二——嗨!”
铁动了。不是整个动,是晃了一下。
“动了动了!再来!”
“一二——嗨!”
这一次,铁真的动了。一寸,两寸,三寸——它从雪坑里爬出来,开始在雪地上滑行。
“走!往前走!”
几十个人,弯着腰,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绳子的勒痕越来越深,肩膀上的皮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棉袄。但没有人松手。
王进喜走在最前面。他的肩膀也在流血,但他不吭声。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嘴里念叨着:“国家需要油……国家需要油……国家需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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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只走了五里路。
天黑下来,风更大了,冷得刺骨。王进喜看看天色,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接着干。”
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有人直接趴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有人肩膀上的血已经结了冰,和棉袄粘在一起。
王进喜走到每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
“疼吗?”
“不疼。”
“不疼是假的。”他说,“疼就忍着。忍住了,油就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地窨子里。
地窨子是他们自己挖的。在地上挖个坑,上面搭个棚,铺上干草,挤在一起睡。十几个人挤一个地窨子,翻身都翻不了。夜里冷得受不了,就互相抱着取暖。
王进喜睡在最外面。有人让他睡里面,暖和。他说:“我是队长,睡外面。”
半夜里,风更大了,从地窨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王进喜睡不着,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旁边的人问:“王队长,咋不睡?”
他说:“想事儿。”
“想啥?”
“想明天咋走。那十几里路,还得走好几天。”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王队长,你说咱们能打出油吗?”
王进喜抽了一口烟,看着黑暗中的什么地方。
“能。”
“你咋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得说能。我说能,你们信。你们信了,就能干出来。”
那人没再说话。
王进喜抽完那根烟,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声,还有旁边人的呼吸声。他想着那块十几吨的铁,想着剩下的几十里路,想着那口还没打的井。
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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