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钱学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国工阁。把那张船票给那个年轻的科学家看过,看着那些发光的展品,听着那些后来的人说着后来的事。然后他转身,朝远处走去,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又站在了那个地方。
1955年10月8日,香港。罗湖口岸的铁丝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那是回国前新做的。手里,握着那张船票。淡黄色的,边角磨损,日期是1955年9月17日。
他抬起头,看见前面是那座桥。罗湖桥。桥的那一头,是中国。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十年前,1935年8月,他从这里离开,坐船去美国。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五岁,满脑子都是科学和未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在美国待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十年。
七千多个日夜。他从一个留学生,变成世界知名的科学家。他在加州理工教书,在喷气推进实验室做研究,在五角大楼当顾问。冯·卡门说他是自己最出色的学生,美国空军给他颁发奖章,将军们见到他都客客气气。
然后,1950年,一切都变了。
他想回国。美国不让。他们说他是共产党间谍,说他有颠覆美国政府的企图。他们扣留他的行李,没收他的书籍,软禁他的自由。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不能离开洛杉矶,不能随便和人见面,不能做他想做的事。联邦调查局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的电话被监听,他的信件被检查。
那五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不想回忆。但站在这座桥头,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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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50年夏天的事。
他准备回国。已经买好了机票,订好了船期,行李也打包好了。八百公斤书籍和笔记,是他二十年来的心血。他要带回中国,带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
8月23日,他准备飞往华盛顿,然后转道回国。
但就在起飞前一天,移民局的人来了。
“钱先生,你不能离开美国。”
他问为什么。没有人回答。
接着是海关的人。他们打开他的行李,翻看每一本书,每一页笔记,每一张纸片。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扣留,说里面有机密材料。
他解释。那些都是他公开发表的论文,是他在加州理工的研究资料,是任何一个学者都可以拥有的东西。他拿出了所有的证明,拿出了冯·卡门的推荐信,拿出了美国军方的感谢函。
没有用。
他们不听。他们不相信。他们就是要把他留下。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自由的人了。
他被软禁在洛杉矶的家里,不能离开市区,不能出国,不能随便和人见面。联邦调查局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的电话被监听,他的信件被检查。
他开始写申诉材料。一封接一封,写给美国国务院,写给司法部,写给移民局。他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不是共产党间谍,证明自己只是想回国。
没有用。
那些信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他有时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去,都是自由的。只有他,被困在这间屋子里。
妻子蒋英陪着他,孩子们陪着他。但他们都问过那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一次,孩子们问他:“爸爸,美国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他说:“因为他们害怕。”
孩子们不懂:“害怕什么?”
他想了想,说:“害怕我回去,帮中国造东西。”
孩子们还是不懂。但他没有解释更多。
那是1951年。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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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6月,机会来了。
他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中国政府在日内瓦会谈中提出释放美国战俘,作为交换条件,要求美国允许被扣留的中国留学生回国。
他把那张报纸折好,放在口袋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送他出国时说的话:“学成了,就回来。”
二十年了。他学成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回去。
他写了一封信。写给他父亲的朋友。他在信里说:我被软禁五年了,想回国。请帮帮我。
那封信,是蒋英用左手写的,夹在孩子画的画里,寄给了在比利时的亲戚,再转寄回国。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但他必须试一试。
几个月后,消息传来:中国政府同意释放美国战俘,作为交换,美国必须放人。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封信起了作用。他只知道,他可以走了。
1955年8月,他收到通知:可以离开美国。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激动,没有眼泪。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五年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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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17日,克利夫兰总统号从洛杉矶港口起航。
那天早上,雾很重。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洛杉矶的海岸线渐渐模糊。蒋英站在他身边,孩子们在船舱里睡觉。
一个记者跑过来,问他:“钱先生,你还会回来吗?”
他摇摇头:“不会了。”
记者又问:“你恨美国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恨美国。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但我爱中国。我要回去。”
记者记下这句话,又跑开了。
他继续站在甲板上,看着海平线。
船开了十五天。
每一天,他都站在甲板上,看着海的方向。蒋英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中国的方向。”
其实看不见。太平洋太大了,中国太远了。但他就是想看。
第十五天,清晨。有人喊:“看到陆地了!”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远处,有一条灰色的线。那是中国的海岸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蒋英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到了。”她说。
“到了。”他说。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甲板上。
二十年。从1935年到1955年,整整二十年。
他走的时候二十五岁,回来的时候四十五岁。头发白了,皱纹深了,但心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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