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玲玉大大咧咧地摆手，随口解释道。

　　“这是细盐、辣椒和孜然，

　　只有我爹爹手里才有，别处你买不到。”

　　她背过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爹爹教的东西，果然到哪儿都好使。”

　　程咬金吃得满嘴流油，有些惋惜地看着剩下的羊骨头。

　　这种美味，若是配上一坛老酒，

　　那才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李世民则是深深地看了叶玲玉一眼。

　　这个奇特的小女孩，还有她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

　　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这背后的秘密。

　　众人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力恢复了不少。

　　继续赶路了一个多时辰，转过一个山坳，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河溪村到了，原本应该是春耕农忙的时节，

　　可这里却透着一股萧条。

　　李世民细心地观察到，村道上见不到一个青壮年男丁。

　　田垄间只有一些老人在佝偻着腰干活，或是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在嬉闹。

　　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孩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机关大猫。

　　他们不但没害怕，反而欢快地叫嚷着冲了过来。

　　“玉姐姐回来啦！

　　玉姐姐带肉肉回来啦！”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村口。

　　村口的大树下，几个拄着拐杖的老汉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叶玲玉笑着快步跑向那几个老人。

　　“刘爷爷、王爷爷、白爷爷，我来看你们啦！”

　　她指了指身后的羊肉和粮食，声音清脆动听。

　　“爹爹说最近山里收成好，

　　让我给村里送些吃食，大家伙都分分。”

　　那几个老汉看着这些珍贵的物资，

　　眼中不但没有惊喜，反而透着浓浓的哀伤。

　　其中领头的刘老汉叹了口气，枯槁的手拍了拍叶玲玉的肩膀。

　　“小玉儿，回去替咱们谢谢你爹爹，

　　也顺便跟他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汉的声音有些沙哑。

　　“让他莫要再自责了，当年的事……

　　是村里的后生们自愿追随他出山的。”

　　“没能回来，那是他们的命，

　　怪不得你爹爹，他已经护了咱们村子十年了。”

　　老汉的话语在风中颤抖，李世民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精壮自愿追随出山？”

　　“没能回来？”

　　这些词汇在李世民脑海中飞速拼凑，一个轮廓逐渐清晰。

　　这小女侠的爹爹，当年定是位统帅千军的人物，

　　却因一场惨败或者隐情，才隐居于此。

　　李世民目光始终落在叶玲玉身上。

　　这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姑娘，背影竟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还有那尊亦步亦趋、发出轻微机械摩擦声的“大猫”，更是让他心痒难耐。

　　他脑海里不断勾勒着那小女娃背后的身影。

　　那必然是一位隐于山林的惊世大才，

　　或许是墨家传人，亦或是兵家翘楚。

　　一想到那比雪还要白皙的细盐，

　　还有那让人舌尖颤栗的辣椒，李世民的呼吸便粗重了几分。

　　这些东西，若是能在大唐军队中普及，

　　何愁将士不壮？

　　李世民暗自发誓，定要见一见这位奇人。

　　“小女侠，令尊究竟是哪方神圣？”

　　李世民声音放得极轻，他眼中闪烁着求贤若渴的光芒，

　　这种神态，以往只有在房谋杜断面前才会露出。

　　叶玲玉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弩机。

　　“我爹爹就是我爹爹，他喜欢清静，

　　最烦你们这种穿得整齐却不干实事的人。”

　　李世民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朕……我这也是心生向往，

　　毕竟能教出你这般出色的女儿，定是盖世英雄。”

　　他呵呵一笑，眼神示意身后的房玄龄。

　　房玄龄会意。

　　“小女侠莫怪，我家东家平生最敬英雄，

　　方才见那火起油落，调味非凡，

　　足见令尊乃奇人也。”

　　他言语间充满了读书人的温雅，试图降低对方的戒心。

　　叶玲玉扫了四人一眼，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

　　“别以为夸几句我就会带你们去，爹爹说了，

　　山外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中年男人。”

　　她老气横秋地说着，目光在李世民那张英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李世民愕然，随即苦笑。

　　他头一次觉得，长得英武竟然也是一种错处。

　　几位老者正围坐在石碾子旁，面色沉重。

　　刘老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刘爷爷，您方才说……当年那些叔伯，是因为追随爹爹才回不来的？”

　　叶玲玉声音微微发颤。

　　她一直以为爹爹只是个厉害的猎户，从未想过他的背影下藏着这么多血色。

　　刘老汉叹了口气。

　　“小玉儿，这本不该告诉你，

　　叶郎君瞒着你，是想让你快活地长大。”

　　李世民神色肃穆，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身后的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

　　原本的焦躁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武将特有的悯然。

　　李世民急得心头抓耳挠腮。

　　他隐约感觉到，一个足以震动河州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老先生，既然话已至此，

　　何不让这孩子知道真相？”

　　房玄龄适时开口。

　　他看出了老者的犹豫，也看出了李世民的急切。

　　刘老汉吐出一口浓烟，看了看房玄龄，

　　又看了看满脸哀求的叶玲玉。

　　“罢了，这些债，

　　总得有人记得，哪怕是刻在骨头里。”

　　他颓然地坐回石碾子，目光投向远方的高山。

　　“叶郎君刚来的时候，咱们只当他是流落至此的落难公子。”

　　“可有一年，吐蕃那群畜生翻过山梁，

　　洗劫了外面的镇子，抢了咱们的婆娘，

　　还当着汉子们的面把娃儿活活摔死。”

　　他说到这里，拳头死死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那是血海深仇啊！

　　可官军不理，咱们这些刨食的汉子只能等死。”

　　“是叶郎君，他一人一马，

　　在那夜单骑追敌，杀得那帮畜生人仰马翻，

　　救回了三个姑娘。”

　　李世民听得心头一震。

　　单骑追敌，斩杀吐蕃寇！

　　这等勇武，便是在他天策府的亲随中，也是凤毛麟角。

　　“从此以后，村里的后生们便像是着了魔，

　　非要跟着叶郎君练武抗敌。”

　　刘老汉闭上眼，泪水从褶皱中滑落。

　　“那段日子，虽说苦，可咱们河溪村方圆百里，

　　吐蕃人见着叶字旗都要绕着走。”

　　“那是咱们最有尊严的一段日子啊……”

　　程咬金听到此处，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好汉子！这才是大唐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