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身躯一僵，随即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揉着女儿的小脑瓜，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追忆。

　　“傻孩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爹爹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本来想隐瞒一辈子，却没想到这秘密还是被人抖了出来。

　　“不，你是大英雄，是大英雄！”

　　叶玲玉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这时，屋门推开。

　　李丽质带着叶舒瑶和叶清婉赶了过来。

　　她们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三个女孩很快哭作一团，纷纷扑进叶宇航的怀里。

　　“爹爹，以后舒瑶给你挡刀！”

　　“爹爹，清婉给你呼呼，不疼了……”

　　李丽质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她走到叶宇航身边，温柔地挽住他的胳膊。

　　“好了，孩子们，

　　爹爹现在最需要的是洗个脸，吃顿饭。”

　　她笑着摇头，看着父女四人被鼻涕眼泪弄脏的衣衫。

　　“看你们，刚换的衣服，又得我来洗。”

　　夜深了，当女儿们在李丽质的哄诱下沉沉睡去，

　　叶宇航眼中的温柔逐渐褪去。

　　他悄悄走出房门，在院中站了许久。

　　山谷外的密林中，

　　两道黑影瞬间闪至他身后，单膝跪地。

　　“寨主。”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却充满了绝对的效忠。

　　他们是流云寨的人，也是当年那场惨败后，

　　叶宇航收拢的幸存者与流民。

　　表面上他们是占山为王的贼，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

　　“查到了？”

　　叶宇航负手而立，声音冰冷。

　　“查到了，当年的官军统领，

　　如今已转文职，正是青阳城县丞刘思远。”

　　一名壮汉递上一封封漆的密信，上面盖着吐蕃特有的狼头印记。

　　“而且，他最近正与吐蕃三王子联系，

　　打算献出青阳城防图。”

　　叶宇航接过信，目光扫过，眼神骤变。

　　那上面的一字一句，皆是卖国求荣的污血。

　　“为了荣华富贵，又要拿这一城的百姓当敲门砖吗？”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密信瞬间被捏成粉末。

　　“寨主，出山吧！

　　弟兄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两名壮汉额头抵地，声音低沉而悲愤。

　　“当年的血债，总要有人用人头来还！”

　　叶宇航沉默了许久，目光看向屋内熟睡的妻女，

　　又看向远方黑暗中的青阳城。

　　“传令下去，整肃人马，

　　今夜……我亲自去讨债。”

　　他转身走进密室，取出了那柄尘封已久的银枪，

　　还有那把漆黑如墨的强弓。

　　当他踏出家门时，李丽质正静静地站在门外。

　　她没有阻拦，只是上前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仰起头，眼中满是似水柔情。

　　“平安归来，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

　　叶宇航在妻子额头上轻吻一下，纵身跃入黑暗。

　　青阳城的县丞府邸。

　　叶宇航贴着冰冷的墙根，身形若有若无。

　　他的眉头始终紧紧锁着，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院墙上的瓦片残缺不全，缝隙里塞满了枯黄的杂草。

　　整座府邸死气沉沉，连一盏像样的红灯笼都没有悬挂。

　　若是寻常百姓路过，定会感叹此间主人的清廉节俭。

　　可叶宇航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披在恶鬼身上的一层人皮。

　　越是刻意的简陋，便越是藏着不可告人的阴暗。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叶宇航率先摸到了主卧的窗下。

　　屋内，烛火摇曳。

　　一名中年妇人正蹲在地上，吃力地往一个硕大的包袱里塞着东西。

　　那是刘思远的妻子王氏，

　　此刻她满脸焦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死鬼，都什么时候了，

　　还窝在书房里捣鼓他那些宝贝。”

　　王氏一边用力勒紧包袱皮，一边压低声音咒骂。

　　每一个包袱都被塞得圆滚滚的，显然里面装了不少细软。

　　“明天吐蕃人就要进城了，

　　若是误了时辰，那才是真要了命。”

　　她停下动作，有些惊恐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

　　窗外的叶宇航听到“吐蕃人”三个字，满眼惊色。

　　果然，这青阳城里潜伏着最大的毒蛇。

　　他身形微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循着灯火向书房潜去。

　　书房的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佝偻的人影。

　　刘思远正撅着屁股蹲在书架旁，费力地撬动着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

　　随着石板被掀开，一阵暗金色的光芒在微弱的烛火下流转。

　　那下面，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格。

　　叶宇航伸出手指，在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洞。

　　他清晰地看到，刘思远正满脸贪婪地将一锭锭金子塞进怀里。

　　“清官？

　　刘大人，你这戏演得可真够累的。”

　　叶宇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冷笑一声。

　　他猛地抬腿，势大力沉地一脚踹在房门上。

　　“轰”的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房门应声而碎。

　　刘思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金锭滚落一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身影。

　　“你是谁？！

　　竟敢夜闯县丞府邸！”

　　刘思远声音尖锐，由于恐惧而变得有些失真。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书桌后缩，手却忙乱地抓住了那些散落的金子。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舍不得这些黄白之物。

　　“你还记得当年的石头镇之战吗？”

　　叶宇航缓步走进屋内，长枪的尖端斜指地面。

　　他的声音冰冷。

　　刘思远听到“石头镇”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指着叶宇航，

　　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原本以为，你们撤走官军，

　　只是想借刀杀人除掉我这个变数。”

　　“却没成想，你根本就是吐蕃人养在河州的一条老狗！”

　　说到此处，叶宇航额头青筋暴起，

　　杀意已然凝聚到了极致。

　　“不……你听我解释……那都是被逼的……”

　　刘思远瘫软在地上，

　　鼻涕眼泪横流，狼狈不堪。

　　他试图向后爬去，却被书架挡住了退路。

　　“去阴曹地府，跟战死的兄弟们解释吧！”

　　叶宇航再不废话，手中长枪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