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拍？”陈金飞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这个可以谈，韩国那边的政府有补贴，而且合拍片在国内算国产片，不受进口配额限制，政策上也在支持这一块的，这是个好方向。”

　　“我知道，所以我说等剧本写完了再聊。”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陈金飞顿了顿，“国内这边，《北街》的发行权，华谊和博纳都在争，王仲磊出到三百五十万，余冬出到三百八十万，你怎么看？”

　　“选华谊，钱差的不多的话，现在华谊风头正盛，资源、渠道....各方面，都比博纳要强，而且他们手里有冯小纲，排片的话语权也比较大，《北街》要上黄金档期，还得靠华谊帮忙抢排片。”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跟王仲磊谈？”

　　“谈，但价格不能低于四百万，金麒麟的片子，这个价是底价。”

　　“好。”

　　周煜文又把陈金飞当牛马使了起来，不过，《北街》这部电影，说到底也是陈金飞投资的，他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周煜文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海风从海云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是黑的，只有几艘船的灯光在海面上晃悠，像几颗掉进水里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那辈子他来过一次釜山，大概是2010年左右，跟着一个什么创投项目来的。

　　他坐在三号厅的最后一排，看着大银幕上别人的电影，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的电影也能放上来。

　　后来他的电影确实放上来了，在一个小厅里，凌晨三点的场，来了十一个观众，放映结束后他站在厅门口，给那十一个人每人发了一张名片，说“谢谢”。

　　那十一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记住他的名字。

　　现在他站在这里，《北街》在中剧场满场，四百多个座位全部坐满，门口排的队伍拐了两个弯。

　　韩国最大的发行商在等他回话，釜山电影节的主席在酒会上专门来找他碰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愿意出三十万美金买他的电影。

　　他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涩的笑。

　　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啊！重生者，即使没有金手指，哪怕就是多出二十来年的眼界和阅历，知道自己所发展行业的各个关键节点，他就能轻易起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一非的短信。

　　“听说釜山那边满场了？恭喜。”

　　周煜文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国内发行定了之后，首映礼你来。”

　　“当然来，苏小晚能不来吗？”

　　周煜文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再回。

　　他转过身，推开电影中心的玻璃门，走了进去，酒会还在继续，赵小曼大概还在跟发行商砍价。

　　他得回去，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告诉赵小曼，李秀珍的条件，可以再谈。

　　后续几天就是，先拿完奖，然后在逛一逛，就当休息休息了。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是跟宁浩见面。

　　约在北电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离学校东门不远，走路十分钟，周煜文到的时候，宁浩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小本子，本子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宁昊比周煜文大五岁，2004年的时候二十七岁，他长得比实际年龄老成一些，短发，穿着一件蓝色衬衫。

　　他的表情有一种天然的老实感，但周煜文知道，这个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比任何人少。

　　“宁导。”周煜文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宁昊合上本子，打量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沉稳。”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找我什么事？”宁昊问。

　　周煜文没有绕弯子，“我下一部片子，有商业片和黑色幽默犯罪的成分，多线叙事，方言对白，小人物视角，成本三百万，我想让你来帮帮忙，来帮我完善一下剧本，会给你一个编剧的署名。”

　　宁浩愣了一下，他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几年，拍过MV、拍过广告、写过剧本，但从来没有人在一部正经的电影项目里，还是一个声名鹊起的导演，让他来帮忙，甚至还愿意给他个署名，这怎么还突然天上掉馅饼了？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看了你拍的《香火》。”此乃谎言，因为他找宁昊，和《香火》没啥关系。

　　宁浩在2003年拍了一部独立电影叫《香火》，成本很低，但在圈子里口碑不错。

　　“你的镜头语言有灵气，而且你的喜剧节奏感，感觉挺适合我这个项目的，有你在，我能轻松不少。”

　　宁浩沉愣了一会，有点愕然，“剧本写了吗？”

　　“大纲有了，细节需要你一起填。”周煜文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宁浩面前，“这是故事框架，你先看看。”

　　宁浩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专注。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这个‘我顶你个肺’，是广东话？”

　　“对，国际大盗的台词。”

　　宁浩继续往下看，看完之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这个本子，谁写的？”

　　“我构思的框架，但具体的台词、细节、笑点，需要你一起来磨，到时候，也给你个联合编辑的署名。”

　　宁浩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只是感激之情了，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只是在给他一个工作，是在给他一个位置，编剧署名，对宁浩这种还没有代表作的年轻电影人来说，那是恩情啊！周导的恩情还不完啊！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个天才，能想出那么好的剧本，格局还是如此的大。

　　“三百万的成本，够吗？”宁浩问。

　　“够，演员用新人或者二线、实力派，宣发等成片出来再看，省下来的钱，全砸在制作上。”

　　“男主角你有人选吗？”

　　“范伟，你觉得怎么样？”

　　宁浩想了想。“范伟演正剧出身，喜感有，但‘保卫科长’这个角色的窝囊劲儿，他能不能演出来？”

　　“能，他在《刘老根》里演的药匣子，窝囊但可爱，包世宏就是这个路子。”

　　宁浩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去想想，剧本的细节，我写一个版本出来，你看行不行。”

　　“好。”

　　周煜文站起来，伸出手，“宁导，合作愉快。”

　　宁浩握了他的手，握得不重，但很实在，“合作愉快。”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煜文沿着街道往公寓的方向走，路过北电东门的时候，看见几个学生从里面出来，嘻嘻哈哈的，大概是刚下课。

　　其中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同伴的袖子说了一句什么，几个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他没有理会，继续走。

　　手机响了，赵小曼的短信。

　　“华谊的合同拟好了，四百二十万，王仲磊说明天签约，还有，杨密那边，试镜安排在周五下午，你亲自来吗？”

　　周煜文回了一条：“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公寓楼下，拉面馆的老板正在收摊，看见他，用一口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嗓子：“小周！今天吃了吗？”

　　“吃了！谢谢老板！”

　　他推门进了楼道，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