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八，周煜文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个数字不算高，但也不低。

　　贺岁档的排片被《功夫》和《天下无贼》占了大头，虽然这两部片子，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但能给《北街》分百分之八的排片量，华谊确实出了点力。

　　十二月的尾巴，新一年的开始，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映，也是避开了和那俩部大片正面交锋，再加上题材和受众的不同，他还是能在，夹缝里抢一口肉吃的。

　　“目前够用了。”他说，“等口碑起来之后，排片自然会涨。”

　　王仲磊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跟别人说话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小曼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韩国的李秀珍来了，她想跟你聊聊合拍的事。”

　　周煜文转头，看见李秀珍站在大厅的另一端，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跟一个韩国男人低声交谈。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短发整齐，气质干练，在釜山的时候，她出三十万美金买了《北街》的韩国版权，这个价格是CJ的两倍。

　　赵小曼查过她的底，首尔艺术电影公司确实不大，但发行眼光精准，专门做独立电影和文艺片，在韩国艺术院线有稳定的渠道。

　　“请她过来。”

　　李秀珍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周导演，恭喜你。

　　《北街》在韩国上映的档期定在三月，我已经开始做宣传了，影评人的反应非常好，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谢谢，你专门来BJ，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李秀珍笑了一下，“你果然直接，好，我直说了，我看了你的新项目大纲，黑色幽默犯罪片，写的很好，你很有才华。

　　这个类型在韩国也有一定的市场，你的创作能力很强，我想跟你谈一个合拍项目，不是发行，是制作，韩国投资、韩国取景、韩国演员和中国演员混搭，目标市场是亚洲。”

　　周煜文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合拍片的逻辑他很清楚，韩国政府有电影产业振兴补贴，最高能给到差不多三亿韩元左右的补贴，也就是两三百万RMB，还有各种政策上的扶持和便利。

　　而且合拍片在国内算国产片，不受进口配额限制，上映和分账都比纯进口片划算得多，但问题是，什么类型的合拍片能同时击中中韩两个市场？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一世，2014年左右，有一部韩国电影，不仅在韩国票房口碑不错，在中国，那口碑就更好了，还翻拍过中国版，票房也不错，两个没啥名气的人，都能卖两亿。

　　讲的是一个替高利贷收账的男人，和一个欠债的女人之间的故事，糙汉和弱女，混混和纯情，这种反差感放在任何一个市场都管用。

　　而且成本不高，情感浓度够，适合做他的第三部戏。

　　“我有一个想法。”周煜文说，“不是黑色幽默那条线，是另一条。

　　一个替高利贷收账的男人，接了一个任务去追债，欠债的是一个生了重病的男人。

　　他在追债的过程中，慢慢喜欢上了了男人的女儿。

　　故事的主线是这个男人的变化，从一个混不吝的混混，变成一个愿意为一个人改变的人......”

　　李秀珍的表情变了，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认真的思考，“这个设定……听起来很简单。”

　　“简单的东西最难拍，但这个类型的优势在于，情感是共通的。

　　韩国观众能看懂，中国观众也能看懂，不需要解释文化背景，不需要理解社会语境，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

　　“你有剧本吗？”

　　“大纲，但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写出来。”

　　李秀珍沉默了一会儿。“你开个价，剧本费加导演费，多少？”

　　周煜文报了一个数字，李秀珍皱了皱眉，但没有还价，她说：“我先看大纲，如果大纲没问题，我们再谈具体数字。”

　　“可以。”

　　李秀珍走后，赵小曼凑过来，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的新项目？那个收账男人的故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刚才想的。”

　　赵小曼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够用就行。”

　　酒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煜文站在影城门口，等着赵小曼把车开过来，BJ的天气，也是越来越冷了，尤其是晚上，他裹紧了外套，哈了一口气，白雾直接往上飘。

　　一个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离近一看，是杨密。

　　她走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周导。”

　　“嗯？”

　　“这次首映，我又看哭了。”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

　　“苏小晚那个角色，我觉得换任何一个人都演不出来那种感觉，只有刘一非师姐能演。”

　　她停顿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演一次这样的角色啊！”

　　周煜文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更是充满了真诚，看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要是不清楚她的人，可能就已经着了她的道，信了她的鬼话。

　　“下周试镜的时候，你会拿到《疯狂的石头》的剧本片段，回去好好准备。”

　　“我会的。”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周导，你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听说我有机会演你的戏，特别羡慕。

　　她说周导你是，现在圈里最火的年轻导演，能上你的戏，等于一只脚进了电影节。”

　　“别听你朋友瞎说，我的戏不保送任何电影节。”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演，只要是周导你的本子。”

　　赵小曼的车开过来了，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周煜文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杨密一眼，“早点回去，下周见。”

　　“下周见。”

　　车开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杨密站在台阶上，正在打电话。

　　她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偷到了鱼的猫。

　　赵小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挺聪明的。”

　　“嗯。”

　　“你知道她聪明在哪儿吗？”

　　“知道。”

　　赵小曼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BJ的夜景在流动，霓虹灯、天桥、行人、车流，所有这些，都像一部正在拍摄的电影。

　　周煜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表，《北街》国内上映，票房争取先破个一千万。

　　《疯狂的石头》开机，四十天拍摄周期，韩国那个项目的大纲要尽快写出来，趁李秀珍的热情还在，防止迟则生变的事情发生，合拍片的补贴政策要查清楚，这个不能光听她说。

　　还有宁昊那边，剧本的细节要一起磨，真是要多辛苦辛苦他了，到时候，可以让他多出点力，周煜文就能少出点力，然后把精力分出来些，好研究下一部电影。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他。

　　就这样，宁昊还得给周煜文说谢谢呢。

　　既能解放一部分自己的工作量，还能让别人对你感恩戴德，虽说不可能获得忠诚，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就会想着出人头地。

　　但是，树立一下自己高大伟岸的形象，确定自己在年轻一代导演的地位，让自己以一个伯乐的身份，拉一把这些人，也是提高他在圈子里话语权的一种方式。

　　还是那句话，中国的电影市场足够大，足够容下你我他，足够容下千千万万个逐梦人。

　　范伟的档期要确认，杨密的试镜要看表现。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宁昊发了一条短信：“昊哥，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剧本的事，有几处要聊。”

　　宁昊秒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