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围栏边退回来，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把小S召到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山下那动静太大了，隔着好几公里都能听见建筑垮塌的闷响和人类尖叫。但奇怪的是，我待的这片山头安静得不像话。除了风穿过松林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仔细想了一下原因。

　　这座山是市区公园里的景观山，说白了就是个绿化好点的小山坡，铺了石板路，修了凉亭围栏，连野兔子都难得见到一只。山体是人工加固过的，半山腰往上全是裸露的岩壁，就山顶这一小块平台能站人。

　　应该再没有化石。没有能复活的东西。

　　而且看山下那些生物的行动轨迹，全都在往人多的地方扎。市区里密密麻麻的人类才是它们的目标，谁会闲得没事来啃一座石头山？

　　“行吧，”我摸了摸小S的脑袋，它的鳞片比我想象中要光滑，带着一点凉意，“咱俩暂时是安全的。”

　　小S咕噜了一声，歪着脑袋看我。我从那道若有若无的感应里读到了一种情绪——它饿了。

　　它饿了，我也饿了。

　　凌晨四点半上山看日出，身上就带了件军大衣、一个充电宝和半瓶矿泉水。手机倒是揣在兜里，但早就关机了，也不知道是摔坏的还是被导弹炸的——如果那枚导弹真的存在过的话。

　　不对。导弹的事先放一放。

　　我站起来，拍了拍军大衣上的泥土和草屑。左肩被咬的那口已经不疼了，我掀开领子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恢复如初，比正常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血条也回到了满值。就是饿的速度太快了。

　　“走了，下山找吃的。”

　　我没敢走大路。公园的主干道从山脚一直盘到半山腰的停车场，视野太开阔，万一有什么东西路过，一眼就能看见我。我带着小S钻进旁边的林子里，踩着松针和碎石，沿着山坡往下摸。

　　小S飞在我头顶两米左右的位置，翅膀扑腾的声音很轻，像一把扇子在慢慢摇。它的飞行方式很奇怪，不像鸟那样流畅，更像是一只扑棱蛾子，短翼快速振动，长尾巴在后面甩来甩去维持平衡。

　　走了大概十分钟，透过树干的缝隙，我看见了山脚下那排熟悉的建筑。

　　公园入口旁边有一排小平房，售票处、厕所、管理室，还有一间小卖部。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饮料广告，门口立着一台冰柜。

　　没有人。

　　售票处的窗户开着，桌上的票据被风吹了一地。管理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整个公园入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消失了。

　　都跑了。

　　凌晨那声吼叫响起来的时候，公园的值班人员也好，早起来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也好，肯定都往市区方向跑了——要么回家找家人，要么去找帽子叔叔避难。市区里有几十亿年没见过的大怪物，但人在恐慌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只会本能地往熟悉的地方跑。

　　我站在树林边缘观察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才猫着腰冲向小卖部。

　　玻璃门没锁，一推就开。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小卖部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三面货架，一个收银台。货架上摆着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饼干、薯片、罐头，收银台后面挂着各种香烟，角落里还堆着几箱啤酒和饮料。

　　我愣了一秒，然后开始往怀里搂东西。

　　方便面，五包。火腿肠，两袋。矿泉水，四瓶。压缩饼干，三包。八宝粥，四罐。我一边拿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没背个包上山。

　　怀里抱满了，我把东西堆在收银台上，准备找个袋子。转身的时候，小S落在一箱饮料上，歪着脑袋看我，发出一声咕噜。

　　我盯着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生物空间。

　　契约完成之后，我就没仔细研究过面板的功能。小S身上那个面板，只显示了血条和等级，但既然是个“系统”——哪怕是山寨的——总该有些基础功能吧？

　　我伸手在小S身上点了一下，面板弹出来。

　　【小SLv15】

　　【生命值：15000/15000】

　　往下划了一下。

　　没反应。

　　我试着双指缩放，没反应。长按，没反应。往左划——

　　面板翻了一页。

　　“靠，还真是触屏逻辑。”

　　第二页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生物空间】

　　【当前可用：15立方米】

　　【使用方法：意念存取，需与契约生物保持三米之内】

　　我盯着“15立方米”几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收银台上那堆可怜巴巴的物资，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一个念头缓缓升起。

　　我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下，走到货架最里面，双手握住货架边缘。

　　意念一动。

　　整排货架连同上面满的东西，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货架原来的位置空空如也，连地面积累的灰尘都没扬起一粒。

　　“我操。”

　　我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向下一个货架。

　　意念一动。第二排货架消失。

　　第三排。消失。

　　收银台后面的香烟柜。消失。

　　角落里那几箱啤酒和饮料。消失。

　　冰柜里的矿泉水和冰淇淋。消失。

　　柜台上的关东煮机、烤肠机、热水机。消失。

　　收银台的抽屉。消失。里面有多少现金我都没来得及看。

　　不到两分钟，整个小卖部被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四面白墙、地板砖和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心跳快得像擂鼓，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十五立方米听起来不大，换算一下大概就是长宽高各两米半左右的空间。但小卖部的货架摆得紧凑，实际占用的体积比看上去小得多。把所有东西收完之后，我感应了一下生物空间的剩余容量，大概还剩三个立方米左右。

　　“够用了，”我拍了拍小S的脑袋，声音都在发颤，“你这哪是翼龙啊，你这是行走的仓库。”

　　小S咕噜了一声，对我的夸奖表现出适度的不屑。

　　走出小卖部之前，我又扫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任何有用的东西。厕所旁边的杂物间里放着扫帚、拖把和一个工具箱，我把工具箱也收了。管理室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把手电筒、两节备用电池、一把美工刀和半卷胶带，全部收走。

　　最后在售票处窗口的台面上，我捡到了一张公园地图。

　　就是那种给游客看的卡通地图，画着上山路线、观景台位置、厕所和休息区。我把地图叠好揣进兜里，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园入口，转身往山上走。

　　原路返回。穿林子，爬山坡，钻过那片松树林。小S飞在我前面，偶尔会落在一根树枝上等我，歪着脑袋看我气喘吁吁地往上爬。

　　十五分钟后，我重新站在山顶平台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座城市照得清清楚楚。山下的市区还在冒着黑烟，偶尔能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或撕裂声。但距离太远，具体的景象看不真切。

　　我收回目光，开始审视自己脚下这块地方。

　　这座山的山顶平台不大，大概一百来平米。北侧和东侧是观景围栏，西侧是一面接近垂直的岩壁，落差大概有七八十米，底下是公园围墙和一条公路。南侧稍微缓一点，但也是六十度以上的陡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唯一能上来的路在南侧靠东的位置，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石板台阶，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台阶从半山腰的停车场一直通到山顶平台，中间拐了三道弯，每一道弯都暴露在观景台的视线范围内。

　　我蹲在台阶入口处往下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是一条易守难攻的路。

　　不是说我能打过什么大型生物——就我目前这配置，和这么多年游戏经验，小S十五级，我连个正经武器都没有，来一只十级以上的东西我都够呛。但“易守难攻”的意思是，任何东西想从这条台阶上来，都得先暴露在我眼皮子底下至少三十秒。

　　三十秒，够我做出反应了。

　　“行，就在这儿扎着。”

　　我从生物空间里取出那箱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和一条火腿肠，靠着围栏坐下来吃早饭。压缩饼干干得要命，配着矿泉水往下咽，噎得我直翻白眼。小S蹲在我旁边，歪着脑袋看我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你也饿？”

　　我掰了半根火腿肠递过去。小S低头闻了闻，然后一口叼走，仰起脖子整根吞了下去。吃完之后它又歪着脑袋看我，竖瞳里写满了“还要”。

　　我又拆了一根。

　　连喂了五根火腿肠之后，我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这只远古翼龙的食谱到底是什么。游戏里它吃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但现实世界里，一只公鸡大小的飞行爬行动物，食量好像不应该这么大。

　　“行了行了，先吃这些，省着点。”

　　小S不满地咕噜了一声，但没再讨要。它扑腾了两下翅膀，飞到围栏的立柱上蹲着，长长的尾巴垂下来，像一根晾衣绳在风里晃。

　　我啃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喝了半瓶水，开始盘点物资。

　　生物空间里目前有：

　　矿泉水四十箱，每箱二十四瓶。

　　各种饮料十五箱。

　　方便面两大箱，大概六十包。

　　火腿肠五十袋左右。

　　压缩饼干三十包。

　　八宝粥四十八罐。

　　薯片和各种零食没细数，大概装了半个立方米。

　　关东煮机和烤肠机各一台，但没有电，暂时用不上。

　　香烟十二条，打火机二十个。我不抽烟，但可以当硬通货。

　　工具箱一个，里面有锤子、螺丝刀、扳手、钳子和一盒钉子。

　　美工刀一把，胶带半卷，手电筒一个，电池两节。

　　公园地图一张。

　　现金没数，大概几千块。在这个世界还能不能花出去，鬼知道。

　　我把物资清单在心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吃喝暂时不愁，但防御装备约等于零。

　　就一把美工刀。对付一只公鸡大小的翼龙都得靠石头砸，要是来一只体型再大点的东西，我这点战斗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得想办法搞武器。

　　我站起来，走到围栏边，往山下看了一眼。

　　城市还在燃烧。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个黑点在盘旋，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鸟。更远的地方，有一道道细细的烟柱笔直地飘上去，这个世界可能_____

　　“慢慢来吧，”我对着空气说，也像是对小S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第一天，活着就行。”

　　小S在立柱上咕噜了一声，算是回应。

　　太阳升高了，山顶的温度开始上升。我把军大衣脱下来叠好塞进生物空间，只穿着一件薄卫衣，靠着围栏坐下来。

　　脑子里开始转一些之前来不及想的问题。

　　那枚导弹是真的吗？第四次世界大战真的打过吗？那道绿光是什么？为什么化石会复活？为什么人类会突然拥有超能力？我自己的“特异功能”又是什么——到现在我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能力，除了能契约一只丑得要命的翼龙。

　　问题很多，答案一个都没有。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些。

　　最要紧的是，天黑之前，我得把这块山顶平台变成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开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