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就在圈内传开了。

　　《新三国》火得一塌糊涂，但它的出品方全世传媒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人。

　　大部分送上门的商业合作都被拒之门外，尤其是那笔价值不菲的国际发行合同，更是被毫不犹豫地推掉了。

　　一时间，业内对裴浅浅和她的全世传媒充满了各种猜测。

　　有人说这是顶级饥饿营销，欲擒故纵，为了后面卖个更高的价钱。

　　有人说这位裴总是个不差钱的文艺青年，拍电影纯属玩票，根本不在乎赚不赚钱。

　　还有人说，全世传媒背后有神秘大佬撑腰，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

　　总之，越是拒绝，全世传媒的逼格就越高，裴浅浅在圈内的形象也愈发神秘和高深莫测。

　　而这些传闻，也传到了当初那个对许竟爱答不理的流量明星经纪人——王姐的耳朵里。

　　此刻，王姐正坐在保姆车里，看着手机上关于《新三国》的各种报道，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那个电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自称是编剧的小年轻，打电话过来，说想邀请她手下最红的艺人出演一部历史剧的男主角。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谁啊？编剧？导演呢？制片人呢？一个编剧就敢直接打电话来约我家艺人？先看看你自己够不够格吧！”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还跟助理吐槽，说现在这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蹭一下顶流的热度。

　　结果呢？

　　结果这部她眼里的“草台班子”剧，成了年度现象级爆款！

　　那个被她瞧不起的编剧许竟，现在被誉为“鬼才”，是圈内最炙手可热的新人导演！

　　那个她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公司，现在成了“业界清流”、“艺术坚守者”的代名词！

　　最让她吐血的是，当初被他们顶替掉的那个角色——曹操，现在火得一塌糊涂！

　　饰演曹操的那个叫陈建兵的老演员，一个过气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戏骨，就因为这部剧，一夜翻红！各种代言、综艺、剧本邀约接到手软，身价翻了十几倍！

　　而她手下的那个流量小生呢？

　　拍了一部S级大制作仙侠剧，结果播出后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他面瘫脸，没演技，毁原著。现在口碑崩盘，商务资源掉了一大截。

　　两相对比，简直是惨烈。

　　王姐每每想到这里，心口就疼得厉害。

　　她错过的不是一个角色，是一个亿啊！

　　“王姐，我们下个行程是去哪？”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王姐烦躁地挥挥手：“推了！今天哪儿也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终于找到了一个号码。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挽回这个巨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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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糖走进裴浅浅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非常解气的笑容。

　　“裴总，有个好玩的事儿，跟你汇报一下。”

　　“什么事？”裴浅浅正对着一份财务报表发愁，她签下的那几个小合作，又让她的亏损额缩水了几十万，她正心疼呢。

　　“还记得许竟当初找演员时，那个态度特别嚣张的流量明星经纪人吗？”唐糖拉开椅子坐下，兴致勃勃地说。

　　裴浅浅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许竟提过一嘴，被人给怼回来了。

　　“她怎么了？”

　　“她啊，”唐糖笑得更开心了，“刚刚托了三个中间人，七拐八拐地找到了我，问我……许竟导演最近有没有新项目，说她们家艺人的档期，可以随时为许导调整。”

　　“甚至于，许导过江，他也过江。”

　　裴浅浅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看《新三国》火了，后悔了，想回来找补呢？

　　“那口气，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跟我当年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的时候一模一样。”唐糖模仿着对方的语气，“‘唐总监，您看您能不能帮忙在许导面前美言几句？我们家艺人真的很欣赏许导的才华，片酬什么的都好说，只要能合作！’”

　　唐糖学得惟妙惟肖，自己都乐得不行。

　　“当初那副‘你算老几’的嘴脸，现在变成‘您是爸爸’了，你说搞不搞笑？”

　　裴浅浅看着唐糖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挺痛快。

　　虽然她拍这部剧的初衷是为了亏钱，但看到那些曾经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被打脸，还是有种莫名的爽感。

　　“那你是怎么回她的？”裴浅浅问。

　　“我？”唐糖眉毛一挑，“我当然是按照您的风格来了。我跟她说，‘许导的创作，是纯粹的艺术，我们从不考虑流量。而且，许导最近正在潜心构思下一部作品，暂时没有选角计划。’把她给客客气气地打发了。”

　　裴浅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处理方式，很符合她现在“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

　　“那许竟知道这事儿吗？”

　　“我还没跟他说呢，这不是先来跟您汇报嘛。您觉得要不要告诉他，让他也爽一下？”唐糖问道。

　　裴浅浅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别告诉他了。”

　　“为什么？”

　　“他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创作上，而不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上。”裴浅浅淡淡地说，“用这种事去打扰他，会影响他的心态。”

　　她当然不会承认，她是怕许竟一高兴，创作灵感大爆发，下一部剧又给她整成一个爆款。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心态平和、灵感枯竭的许竟。

　　唐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裴总您考虑得周到。”

　　她现在对裴浅浅这种“一切为创作让路”的思维模式已经有点习惯了。

　　“对了，”唐糖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饰演曹操的老师，最近接受了一个深度访谈，在网上反响特别好。”

　　唐糖点开一个财经新闻APP，一条推送的标题就戳中了裴浅浅的眼睛——“《新三国》效应：老戏骨的春天，XX商业价值飙升，三个月内连获两大品牌代言。”

　　裴浅浅看着那条新闻，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确实为这些有实力的演员感到高兴。

　　但另一方面，这些人越火，就越证明《新三国》有多成功。而《新三国》越成功，就越反衬出她这个一心想亏钱的老板，有多失败。

　　每一个关于《新三国》的好消息，对她来说，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该死的成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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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竟觉得，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这种感谢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上升到了一种近乎“人生能有几回闻”的高度。

　　在他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是裴浅浅，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她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份远超他资历的薪水。

　　她看了他那份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剧本，没有嘲笑，没有质疑，只用一个字就决定了它的命运——“拍”。

　　她顶住了所有的非议和不解，无条件地信任他，放手让他去组建团队，去挑选演员。

　　她甚至用那些他当时无法理解的“后现代艺术理论”，为他那些因系统而生的硬伤和BUG，提供了最完美的解释。

　　从戛纳回来，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天才导演”，成了资本追逐的对象。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裴浅浅，就没有《新三国》，更没有他许竟的今天。

　　她不只是老板，她是伯乐，是导师，是知己，是……义母。

　　许竟想来想去，决定送花。

　　虽然他觉得这有点俗气，但他一个刚毕业的直男，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表达方式了。

　　他特意挑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算着公司人最少的时候，溜达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端花店。

　　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鲜花，他踌躇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请问想选什么样的花？”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问道。

　　“我……我送老板的。”许竟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女老板，很年轻，有……有气质。”

　　他搜肠刮D地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有气质”这么个干巴巴的词。

　　店员被他窘迫的样子逗笑了，推荐道：“那香槟玫瑰怎么样？寓意是‘我只钟情你一个’，也代表了爱与尊敬。搭配一些白色满天星，素雅又不失格调。”

　　“就……就这个吧。”许竟胡乱地点着头，只要好看就行。

　　他抱着那束精心包装好的花，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到公司，生怕被同事看到又要起哄。幸好，办公区里人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裴浅浅办公室的门。

　　裴浅浅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她的个人银行账户，一长串的数字，看得她心烦意乱。

　　听到敲门声，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请进”。

　　许竟抱着花走了进来，办公室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馨香。

　　他把花轻轻地放在裴浅浅宽大的办公桌上。

　　“老板，谢谢您。”

　　裴浅浅看着那束漂亮的香槟玫瑰和满天星，愣了一下。记忆中，除了她爸，好像还从没有男人送过她花。

　　“……谢什么？”她抬起头，看向许竟。

　　许竟的表情非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庄重。

　　“谢您……看得起我。”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给我机会。相信我的剧本。在所有人都觉得不行的时候，只有您说——‘拍’。”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裴浅浅的心湖。

　　裴浅浅盯着那束花，看了足足五秒。

　　花很好看。

　　许竟的话也很真诚。

　　但这份真诚，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

　　她知道，这份感激建立在一个多么巨大的误会之上。

　　她不是什么伯乐。

　　她选他，是因为他的简历看起来最菜，最像个能搞砸事情的应届生。

　　她投钱，是因为系统告诉她，拍历史剧是亏钱的捷径。

　　她保留那些BUG，是因为她巴不得片子烂到没人看。

　　她说“拍”，是因为她觉得这个项目必死无疑，是她通往财富自由的完美垫脚石。

　　她对他做的每一件“好事”，出发点都和他以为的，完全相反。

　　眼前这个年轻人，把她当成了知己、恩人、义母。

　　而她，从头到尾，只是想利用他，亏掉他，然后拿到返利，潇洒走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虚、愧疚和一丝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客气。”裴浅浅最终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您喜欢就好。”许竟见她收下了花，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老板您忙，我先出去了。”

　　许竟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裴浅浅一个人坐在那片温柔的花香里，很久没有动。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娇嫩的玫瑰花瓣。

　　这花，真好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打断了她复杂的思绪。

　　【叮！】

　　【项目《新三国》已完成所有商业流程，即将进入最终结算周期。】

　　【请宿主关注最终亏损额，最终返利将在一小时后发放至您的个人账户。】

　　【现不再实时反馈最终亏损额。】

　　裴浅浅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愧疚和心虚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结算！

　　终于要来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从迷茫变得锐利。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管他什么误会不误会，好看不好看！

　　现在，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她到底亏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