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仲兴低头，脸上一阵陪笑道：

　　“大爷，哪里的话，有道是风水轮流转，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呐？”

　　说着，给大阿哥延禔再酌一杯酒，他拿到酒一饮而尽，却也有八分醉了。

　　延禔含含糊糊道：

　　“你旁边的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还有，你甚么时候能替我想个狠一点的法子，对付太子？”

　　马仲兴听罢四周张望一阵，对大阿哥道：

　　“来您先歇着，奴才若是能帮阿哥分忧，定会出全力的。”

　　说着，他将大阿哥扶到了拔步床上躺下了。

　　随即招呼苏嬷嬷进来，也就是之前招呼大阿哥的人。

　　待他睡后，马仲兴和贾芸才站在门口交谈起来。

　　贾芸适才一直忍气吞声，直到现在才问道：

　　“这天地会本是反清复明，何故和大阿哥牵扯上干系？”

　　马仲兴即刻捂住贾芸的嘴道：

　　“在这里，你千万不要说那四个字，洪顺堂地处寒京，为了活下去，我们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自前任吴舵主亲率死士行刺当今圣上的第一巴图鲁，不成，反遭围剿殉难后，洪顺堂顿失砥柱。

　　北清官府趁势查封了我们七成的货栈、烟土行和地下钱庄，上万弟兄的抚恤、各处联络点的维持、乃至反清义士家属的安置，样样都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们为保火种不灭，不得已才与顺天府的胥吏、步军统领衙门的巡捕做些私放盐引、替权贵追债、甚至押送“见不得光“的贡品之类的灰色营生，只为花钱打通关节、保住根基。

　　谁料这买卖越做越深。

　　起初只是打点小吏，后来竟通过门子搭上了户部郎中，又从郎中攀上了大阿哥的门人。

　　那位大爷看准了我们洪顺堂在漕运、绿林和市井中的势力，正需要一双替他干“脏活“的手，

　　江南的盐税他要插一脚，

　　政敌的阴私他要探听，

　　甚至南明那边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联络，也要借我们的渠道传递情报。”

　　贾芸听罢，一时思绪万千：

　　这不就成了“白手套”？

　　可是在这些个接触的官吏中间，又会有多少人是其他阿哥的人，还有皇上的人。

　　原来天地会是有内鬼，现在是直接黑白相混，错综复杂了。

　　我又当了白纸扇。

　　这不是很容易被人架在火上烤么？

　　现实是晋升委以重任，但是如果我要走科举，屁股不干净，被人调查出来，不是死路一条么。

　　只能把这职位推了，当个老苟小透明。

　　马仲兴一时愁眉苦脸，叹道：

　　“你们这些朝堂里的大人都没有办法扳倒太子，要我一个草莽来替你们想办法，唉~这不是开玩笑么！”

　　贾芸记忆瞬间回溯：

　　蓝星历史上永熙帝两次废立太子。

　　而这大阿哥因为第一次废太子时，献计杀太子，再者是用魇镇，也就是巫术手段对付太子，结果被发现，之后便被永久关禁宗人府。

　　魇镇？

　　贾芸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我差一点也被魇镇了。

　　此时，贾芸灵机一动，拍了拍马仲兴的肩膀道：

　　“山主！我有一计，定能让大阿哥喜欢。”

　　马仲兴瞧着他，将信将疑问道：

　　“何计说来？”

　　贾芸凑近他耳朵：

　　“这里人太多了，我不方便说。”

　　马仲兴把贾芸带到了园子里最偏僻的“忘机堂”里。

　　贾芸拿出了一个布娃娃递给了马仲兴：

　　“我此前惹了贾府赵姨娘的儿子贾环，可没想到她居然请了个叫马道婆的人来魇镇我，我及时发现才化解了危机。

　　这马道婆咒术诡异，此前就对贾府上的发过咒，让两人差点疯了，幸发现早，又有道士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马仲兴握娃的手有些抖：

　　“此等邪物，你居然还带着！”

　　贾芸笑道：

　　“名字以及一些字迹已经抹去，想必也追不到我了。”

　　他继续道：

　　“若能抓到这马道婆，将他献给大阿哥，岂不是美事一桩？”

　　马仲兴一听，当下惊怕道：

　　“你是想……想让大阿哥用……对付……太子……”

　　马仲兴挠了挠头，左右踱步，想了好一阵子。

　　他点了点头道：

　　“是个可行的计策，你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若太子出了个差错，一下子就乱起来了，到时候，我们趁乱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接着，他哈哈大笑，将手按在贾芸肩上：

　　“走，我们一起去跟大爷说去，你这白纸扇可真没白当。”

　　贾芸立刻俯身作揖，长躬身体道：

　　“山主，现在还去不得，先抓了人才为妙！”

　　“还有一事！若山主不答应我，我怕是今后无法为您分忧了！”

　　马仲兴过来搀贾芸，问道：

　　“何事行如此礼？直说便好。”

　　贾芸沉声道：

　　“我不能当这个白纸扇，天地会人员弟兄鱼龙混杂，若我如此惹眼瞩目，那些巴不得天地会灭亡的人盯上我，我只怕是很快便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着，他又恳切一躬身：

　　“我愿做山主背后的一枚暗子，只求自保，不求功名财物。”

　　马仲兴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语气幽幽道：

　　“我……为何没想到这一层，只想到了你是会内的大功臣，若不奖你，难以服众，经你这一说，我倒知道了‘藏拙’的好处。

　　这白纸扇任职一时，暂且只有几个高层，湘莲和尤三姐知道。”

　　“也罢！”马仲兴道，

　　“你继续当你的草鞋吧，只是那把扇子你得留着，必要时有用！”

　　话毕，马仲兴才将贾芸扶了起来，遂问道：

　　“你且道来，这后续当如何计较？”

　　贾芸后来跟马仲兴筹划了一番，已定下捕拿马道婆的方略。

　　下午时分，贾芸离开闲云居后，一路直朝龙腾古寺方向奔去。

　　龙腾古寺，东院某间禅房内。

　　五十来岁，相貌清癯，闭着眼睛的明焕坐在榻榻米上。

　　明通被人传信后，也从贾府赶了过来。

　　三人俱在禅房内，贾芸才报道：

　　“我今日被领去闲云居，碰见了大阿哥，大阿哥欲害太子，我向马仲兴献计，欲抓了那会魇魔法的婆子献给大阿哥，不知舵主对此有何见解。”

　　明通一听，眼神闪烁片刻，便道：

　　“大阿哥素来暴躁阴险，他定会采纳这计策，若成功，怕是宫中又有一波大乱了。”

　　接着他又很快反应道：

　　“只是这大阿哥周围广布三爷延祉的眼线，他怕是难以计成呐！”

　　说罢，明通向明焕作了个合手礼道：

　　“舵主有何见解？”

　　明焕嗓音低沉如梵音道：

　　“明通事后可将这讯息传给三爷，让他提前知晓大阿哥要害人。”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