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丫头，她面容和善，眸光自然。

　　配上这副娇小的身子，回想起她第一次见自己怯生生的样子。

　　贾芸觉得她说这话纯粹是开玩笑，于是顺着玩笑继续道：

　　“那你为何要杀他们？”

　　汐子蓝眸瞳孔缩了些许，回过身，正眼瞧着贾芸道：

　　“他们都想轻薄我，我没有法子。”

　　贾芸瞧着她，点了点头，因为会买她的人，肯定是冲着她绝美的相貌去的。

　　“那你是怎么杀的？”

　　汐子没有回答，而是先鞠了个躬，压着身子道：

　　“请贾芸様也不要轻薄我，你是一个好男人，我不想杀死你。”

　　贾芸哈哈一笑道：

　　“我不会强迫女孩的，你可以放心。”

　　汐子默然颔首，眼睛扫了一遍床，是干净的，便回到饭桌上去了。

　　……

　　贾芸躺在床上，觉得这小女孩命运实在凄苦，骨子里却是个倔强的。

　　她刚刚说的话，似是半开玩笑，半认真。

　　莫非她有什么靠山？

　　她爹在暗中监视，一发现有人不轨，就立马出现把这人整死？

　　可如果她爹找到女儿，为什么不给她安排个住处，要她四处给人当丫头？

　　以他爹的才干，养活一个小汐子根本不是问题啊？

　　……

　　贾芸脑补猜测了好一阵子，也没想出是甚么，最后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

　　贾芸早起了，去了书桌前。

　　虽然自己现在是不缺钱了，但是那《小李飞刀》的后半部始终没有完结，所以想趁着贾家私塾没有老师的这几天，把书的进度赶完。

　　但是发现纸张不够用，于是只能自己到集市一趟去了。

　　去时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回来时，阴云遮蔽了日光。

　　路上行人疾步匆匆。

　　麻雀叽叽喳喳叫着，急速飞过柳梢。

　　贾芸估摸着自己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到家附近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

　　因为没有带伞，贾芸只好用衣服捂住那些稿纸。

　　尽量从屋檐下穿行，直到他穿行到西廊下时。

　　这地上坑坑洼洼的雨水中，竟然有红色的水。

　　靠近时，还可以闻到一股血腥味。

　　越是靠近自己的家门，那些血水滩便越多，在雨水的稀释下，透着一种淡淡的诡异。

　　贾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疾步跑回家，开了门。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他一口气跑到了正厅里，一时惊呆了。

　　那汐子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脸上和身上沾满了血污。

　　贾芸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抱住她。

　　哪知汐子从紧握的笛子中，抽出了一把雪白短刃来，那是一把胁差所改的刀。

　　她哆嗦着，面色苍白，用刀指着贾芸：

　　“我不想杀人，你不要过来，我害怕……”

　　在一旁，有一只断手，是一个男人的手。

　　那只手里面还握着一个布娃娃。

　　贾芸即刻问道：

　　“发生甚么了？汐子！你快告诉我！”

　　汐子目光有些呆滞道：

　　“有一个人蒙面……从屋顶上跳下来，他往你床上的枕头下塞东西……”

　　“我不让他塞……他要打我……我砍了他的手……他跑了……”

　　贾芸大吃一惊：

　　想不到汐子还有这一招？

　　难道此前的那些男人真是被她杀的？

　　霎时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步。

　　再次盯着那把胁差，刀片明晃晃，雪亮亮，似乎是把吹毛断发的凶器。

　　他双手摊开道：

　　“你不要冲动，我不会对你做任何出格之事，以前没做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说着，他朝那只断手走去，把它轻轻捡了起来。

　　汐子有些惊吓，她捂着眼睛，刀依旧翘着，似乎是在保护自己。

　　贾芸撇开断手手指，拿起了那个布娃娃。

　　仔细端详它，发现这布娃娃的背面刻着贾芸的生辰八字。

　　而它的正面则刻着贾芸的名字。

　　贾芸思绪电转，立刻判断道：

　　在这红楼原著中，赵姨娘因为记恨王熙凤和贾宝玉，就招来了马道婆做了纸人和青面鬼，放到两人枕头底下，然后对两个人用了魇魔法。

　　后造成王熙凤发疯砍人，贾宝玉想自杀的局面。

　　最后还是那僧道二人用通灵宝玉将两人救了。

　　我事前先重伤了贾环，赵姨娘怀恨在心，加上老太太当众奖励我并叱责贾环，她心中定是更加恨我，所以用了这个毒计来对付我。

　　来的人是个男人，想必也是贾府的小厮。

　　想到这里，贾芸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早该想到这赵姨娘有这一手，是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让他不自觉地忽略了这一点。

　　这要是真的施行成功还得了！

　　不行，这个家里是没法待了，我需要去天地会里面躲一躲去。

　　这般想着，他便对汐子道：

　　“你先缓一缓，别害怕，这些个人都是冲着我来的。”

　　那汐子面色依旧苍白，这丫头似乎有着不符合她心性的身手，也不知道她母亲的来历是什么。

　　感觉到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安慰好她，贾芸准备要把地上那些血水弄干净，再把这断手给扔了。

　　这时，那丫头往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个小竹筒来。

　　幽幽道：

　　“用这个粉，可以让断手消失。”

　　她将小筒打开，倒出了一些白色粉末，这些粉末就和血水反应，很快那些血水便成了一堆白浊之物，发出一种浓烈的硫磺味道。

　　贾芸被呛得干咳了几下道：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汐子道：

　　“这是我娘的东西，它叫忘川散。”

　　贾芸问道：

　　“你娘是何方神圣？”

　　“她是幕府将军德川家的庶女。”

　　汐子又解释了一通：

　　原来她母亲叫阿雪，是和让-巴提斯特私奔的，老让一开始是个旅行的医生，后来随佛朗几商船到了日本。

　　恰逢这庶女久病不医，于是老让用西洋医术治好了她的病，在治疗的期间两人逐渐生了情愫，老让又经常来给德川家画画，同时又给她画，后来私底下发展成了情人。

　　因为他身份是洋人，定和小姐无缘。

　　于是他们私自跑上了佛朗几商船，一路漂泊周游世界，生下了汐子，最后在北清遭遇劫匪，妻离子散。

　　贾芸听罢，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暗叹道：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诞下一苦命女子。

　　这名贵的刀刃，还有这化尸粉，还有她会砍人，一下子就说通了。

　　看来她之前砍过不少人，并且都处理干净了。

　　贾芸脑海中闪过这小女孩一居合斩把那些猥琐男人头斩下的画面。

　　瞬间觉得脊背发冷，有些后怕道：

　　“汐子，你不会对我也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