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说实话的人总是格外的让人憎恶。
孙二娘不满的盯着吕钦辉,有一种心事被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人哪里是这么容易找的,就像吕大秀才想去考举人,一次两次也未必就能够高中,这是一个道理的事情。但是老娘家大业大,不计较这一时的得失。就不像某些人,举人还没考上呢,差点冻死在家里头,要不是我来的巧,某人可就成死秀才了!”
“二娘说的倒是轻巧,这人如果这么容易找,范老梆子也不至于吃这么久亏,他这一次来的直接,就是奔着弄死二娘的产业,家大业大也得提防水滴石穿。”
吕钦辉像是个磨盘,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一开口又给孙二娘上情绪焦虑,一句句将未来的可怕形势简单的说了。
吵架最忌讳跟着对方的思路来,另起炉灶才是真,你骂你的我说我的,就看谁心理承受能力差先破防,另一方便能够宣告大获全胜。
毫无疑问,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酸秀才,另一个则是家大业大、拖家带口、上下几百号人指着吃饭的主,心理上的压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穷秀才再怎么穷困潦倒,那也是朝廷认证过的功名,再不济还有朝廷兜底,无非就是穷困潦倒,总计是饿不死的。
但孙二娘可不一样,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指着她吃饭生活,一睁眼那就是成百上千两银子的开销,她能不急吗?
她都急的内分泌失调,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也就是年轻身体棒扛得住,否则非得急死去不可。
眼下两人看似是在互相扎心戳痛点,实际上也是为了争抢后面的主动权,都是千年的狐狸,一开口有几个屁大家心里都清楚。
吕钦辉有法子帮孙二娘渡过难关,但他不能眼巴巴的送上去,生意人多少沾点资本家的特质,能赚更多绝不会赚少,眼巴巴送上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虽说他欠了孙二娘人情和债务,未来必定是要偿还的,但人情归人情,债务归债务,决不能混淆在一起,否则往后被孙二娘拿捏住了,除非真高中举人,不然真没出头之地。
孙二娘有些无可奈何了,杏眼直勾勾的盯着俊俏的吕钦辉,银牙紧咬着,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小子怎么经了这一遭变得这么难缠,往日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道苦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哪去了?
偏偏孙二娘拿吕钦辉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人家再穷也是个秀才,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总不能动手吧?
对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动手,真当朝廷不管事了?今天打秀才,明天是不是就要打举人,被人知道了绝对是牢狱之灾。
天杀的,早知道叫他自生自灭在寒风里头,冻死这该死的吕秀才!
孙二娘思绪转的极快,银牙紧咬着,吐出几个字来:“你有法子?”
松口了!终于松口了!
咬了他这么久,吕钦辉都要喊疼了,着实是憋闷的紧,好在孙二娘口风不如他的硬,终究是没办法低下了头。
“范老梆子能找人,二娘也能找人,他找的谁我不清楚,但是二娘要找谁,我心里清楚。”
孙二娘呵呵一笑:“该不是你吧?怎么吕大秀才不读四书五经这些圣贤文章,还看起《三国》《水浒》了?啧啧,这些可都是卑贱小民才看的东西,吕大秀才就不担心传出去被人耻笑?”
“我能够为二娘解决眼下的需求。”
吕钦辉面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而二娘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银子,既不伤身也不坏情,你我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就你?吕秀才,老娘真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你写的那些酸文,在老娘这里吃不开。”
孙二娘嗤笑不已,“我也是浪费时间在这里和你徒费口舌,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整倒范老梆子。”
说罢,孙二娘起身就往外走,走的不快,但脚步十分坚定。
身后,吕钦辉只是微笑着看着,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到了门口,孙二娘绷着的脸颊微微抽动,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来:“也别说老娘不给你这个机会,三天时间,你能写出好的戏目,老娘还能高看你一眼,写不出来,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别在老娘这里碍眼!”
孙二娘撂下狠话,急急忙忙的走了,她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做生意上,自然不会和吕钦辉再费心思。
最后通牒已经下了,吕钦辉本就欠了半年房租,孙二娘有充分的理由赶他出门。
寒冬腊月的天气,家徒四壁总好过到处流浪,这年景过冬冻死几十上百号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漫天风雪平等而又冷漠的对待着每一个人。
吕钦辉有心和寒冷的天气做一做斗争,但凡事都讲究方式方法,坐在家里烤着火和老天爷斗争,远好过在桥洞里怒骂老天不公。
摊开纸张,磨好墨汁,吕钦辉提笔蘸墨。
孙二娘开设的戏园子茶馆酒楼不在少数,每日来喝茶听曲的人也颇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也就是常说的小市民阶层,手里头有钱,还有闲工夫。
眼下这光景,戏园子茶馆酒楼里说书的唱戏的种类不少,能听得类别也不少,诸如《三国》《水浒》《西游》《封神》都是脍炙人口的故事。
只不过这些故事说的人多,听得人多,自然没什么新奇之处,靠的就是说书唱戏自家的本事,舌头长在嘴里,不同的人用起来是不同的风景。
吕钦辉要动笔的不是《三国》《水浒》这样的长篇巨著,市场竞争实在是太过于激烈,来钱太慢,实在不适合在眼下多花费功夫。
他需要更加直观更加简单的输出方式,在后世称作为电视剧,在当下,那便是戏曲。
明代戏曲包括传奇戏曲和杂剧,杂剧自不必多说,传承来自元代杂剧,而传奇戏曲,前身则是宋元南戏。
元末明初五大传奇影响深远,但因时局动荡,故此洪武永乐年间传奇数目极少,直到成化、弘治时期,传奇才开始大量出现。
明代传奇创作大盛是在嘉靖时期,以《宝剑记》、《鸣凤记》和《浣纱记》影响最为深远,这些作品的出现也将传奇的发展带入新的层次,即反映当时重大的政治事件,表现出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
嘉靖之后传奇戏曲的发展如火如荼,各项创新也是层出不穷,不仅是剧本方面揭露现实的黑暗面,还有舞台方面的大量创新创造,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至于杂剧,同样也是在嘉靖时期迎来新的巨大变化,形式上也逐渐摆脱元杂剧的规范束缚,折数可多至五折以上,也可以只有一折。
这一形式变革,促进大量短剧出现,这些短剧在戏剧冲突方面并不算突出,时间也不长,舞台要求也更加简单。
正因如此,吕钦辉才有把握夸下海口,三天时间虽然短暂,但足够他创作出合适且足够抓人眼球的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