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张怀仁最近心里不痛快。
按理说他一个初中老师,一个月挣一百多块,妻子温柔贤惠,也有份稳当的活儿。
两口子一个儿子,正在上小学,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该知足了。
谁能想到,小鬼子和守城的二十九军打起来了。
眼下的局势,北平城怕是保不住,百姓也得受罪。
他也想过拖家带口往南跑,可媳妇怀了身子,路上颠簸,万一出个好歹怎么办?为了大人孩子,他只能留下来。
偏生这时候,怀孕的媳妇吃不下东西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堵心。
余大元刚进胡同,就被张大妈一家和街坊们围了个严实。
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听这个一句那个一句,乱成一锅粥。
“所以呢?”他好不容易插上嘴。
“大元,你怎么还没听明白?”苏奶奶急得直拍手,她是胡同里的热心肠,什么事都少不了她,“张大妈想买你的卤肉给她儿媳妇吃!”
“苏奶奶,我明白。可我明白也没用啊,我没食材。您也去菜市瞅了,别说肉,连菜都见不着几根。”
这不是余大元推脱,是真没有。
“大元兄弟,”张怀仁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你看这样,锅底那点碎肉,能不能匀我点?”
余大元愣了。
张怀仁是谁?这条胡同里的知识分子,平日里见面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多说一句话?没有的事。你说人家不礼貌?那倒不是。
说穿了,人家是有身份的人,不同身份,得守着该有的分寸。
什么时候改口叫“大元兄弟”了?
“张老师,您要买碎肉?”余大元还不知道怀孕吃不下饭,吃卤肉能管用。
“哎哟,大元,你就匀他点!”苏奶奶真急了,“你放心,街坊四邻都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成。”余大元点点头,“张老师,我先看看锅底还有没有。有的话您拿去,不用钱。可丑话先说在前头,吃出什么毛病来,您可不能告我去。”
“大元,”张大妈拽着他的胳膊,眼眶都红了,“大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儿媳妇这几天吃什么都吐,就吃你那卤肉能咽下去几口。我给你保证,不管出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我可以对天起誓。”
余大元连连点头:“我这就给您瞧瞧。”
他卸下门板,掀开锅盖。
大伙儿都眼巴巴地盯着,勺子探进锅里,慢慢搅了一圈。
不一会儿,勺子提起来,一勺碎肉油亮亮地冒着热气。
“好!”整条胡同都跟着喊了一嗓子。
“多少钱?”张怀仁问。
“都是街坊,拿去吃。张大妈平日里没少照应我。”
“这……这怎么好意思……”
张怀仁说着就要掏钱。张大妈一把拦住他,拎起油纸包好的碎肉,拽着儿子就往家走:“大元,我们先回去。”
众人笑着跟余大元点点头,散了。
苏奶奶走在最后,拍了拍他的手:“大元,你做得对。别心疼那点碎肉,你这是积德,老天爷都看着呢。”
说完也走了。
只剩下刘掌柜还站在门口。
“大元,心疼不?”刘掌柜笑着问。
一大勺碎肉,里头还有一小块五花肉。
多卖少卖不说,那也是钱。
刘掌柜自认为了解余大元,等着看他心疼的模样。
余大元憨憨地笑了笑。
“你也别心疼,”刘掌柜收了笑,认真道,“张大妈不是糊涂人,心里都记着呢。你不知道,她出城想去乡下寻偏方,一出城门就乱了,乡下也没人了。”
余大元好奇了:“那怎么就信了我的卤肉能管用?”
刘掌柜哈哈一笑:“张大妈的孙子把你给他的卤肉藏起来,偷吃的时候被她撞见了。她儿媳妇尝了一口,愣是没吐。”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还是因为那小胖子。
余大元微微一笑:“小胖子长大了,有出息。”
刘掌柜没听明白这话从哪儿说起。
“那点肉他搁了一宿,没舍得一顿吃完,还知道留着。他才多大?能忍住不一顿吃光,不简单。”
刘掌柜想了想,也跟着点头。
他俩都不知道,那个“不简单”的小胖子,这会儿正蹲在自家墙根底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藏了一宿的肉,没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张大妈脸上带着喜气,老远就冲余大元喊:“大元,看看你锅底还有没有肉了?”
余大元不用问就知道,他卤的那点碎肉,张大妈的儿媳妇都吃了。
“张大妈,真没了。您当时也看见了。要不您去别的酱肉铺子瞧瞧?”
“去过了。”张大妈摆摆手,“她男人从别处买了些,她吃了又吐。还是得吃你的。”
说着从篮子里掏出一块肉来,估摸着有半斤多,递过去:“大元,大妈求你个事。这块肉你能不能帮我卤出来?”
余大元接过来细看,肉色不新鲜了,也不知道搁了多久。
凑近闻了闻,还行,没坏。
“您放心,我帮您卤。明儿一早准给您弄好。”
张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大元,麻烦你了。这是刚蒸的,你尝尝。”
余大元连忙摆手:“张大妈,这馒头您留给小胖子,他正长身体呢。我这就收拾肉。”
他转身忙活去了,没给张大妈推让的工夫。
等他回过头,人早走了,柜台上搁着那两个白面馒头。
余大元看着那俩馒头,哭笑不得。
他拿起馒头,想着老孙头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往胡同口走。
老孙头正坐在修鞋摊子后头发愣,眼神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什么。
“孙大爷,白面馒头,您尝尝。”余大元递过去。
老孙头没应声。他又叫了两声,老孙头才猛地回过神来。
“大元。”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余大元看着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这老头自打广安门那事后就不太对劲,话少了,酒喝得多了,如今连发愣都愣得这么沉。
老孙头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馒头,再没说话。
天快擦黑了。
余大元回到铺子,装上门板。
他惦记着师姐手上的硝烟味,又想着给师父挖地窖,便拐出胡同,往头发胡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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