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胡同里就有了动静。

　　脚步声、咳嗽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

　　余大元打着哈欠，把门板一扇一扇卸了下来。

　　灶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响，热气顶着锅盖。

　　香味儿一下子涌了出去，铺满了整条胡同。

　　把胡同里的人们从梦乡里拽出来。

　　“大元，一大早，你这肉香就把馋虫勾了出来。”老周端着几个烧饼搁在柜台上，“切二两。”

　　“好嘞。”

　　余大元挑了一块腱子肉，切好之后，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拿好了。”

　　老周接过肉，点点头，走了。

　　余大元望着柜台上的几个烧饼，转头看了看隔壁空着的铺子，老陈走了，要不然这会儿还能有碗豆汁喝。

　　现在生意不好做，一早上没卖出去多少，张大妈买完肉，他就关了门。

　　昨天答应沈飞燕要给她弄武器，今天去看看能不能买到。

　　“大元，出去啊？”对面的刘掌柜边做着生意，边大声招呼。

　　余大元点点头，应了一声。

　　他今天穿了件长衫，走在街上，他才发现铺子开门的没几家，行人匆匆忙忙的。

　　粮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粮价又涨了。”

　　“今早上刚涨，现在又涨了，棒子面都两毛了。”

　　“那怎么办，能不吃饭吗？”

　　“我想好了，再这么涨下去，我就找个麻绳，吊死在城楼上算了。”

　　排队的人群里，两个老人低声嘀咕着。

　　余大元听了，心中叹了口气，粮价会一直涨下去，他知道。

　　他来到了崇文门外大兴胡同，俄国餐厅后门，穿过窄巷子。

　　他敲门，四声，两快两慢。

　　很快，门敞开，露出一条缝，女孩探出半张脸，看清是他，才侧身让他进去。

　　她把余大元领进厢房，掀开地板，下了地窖。

　　煤油灯点着了。

　　余大元发现东西少了大半，之前满满的货架子，现在所剩无几。

　　余大元没有发问。

　　女孩随意的靠在架子上问道：“需要什么？”

　　“长枪，子弹。”

　　女孩什么也没问，在架子里找出一把长枪，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枪身不长，实木枪托，钢制的枪机。

　　机匣上刻着三个字，中正式。

　　“中正式步枪，七九口径，五发弹仓，五十块大洋。”

　　余大元拿起来看了看，很沉。

　　他对枪不是很懂，但从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这枪能用？”

　　“中央军的制式家伙。”女孩说着，熟练地拉开枪栓，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最后又从架子上拿下几盒子弹，搁在桌上。

　　“子弹两毛一发。要多少？”

　　“两百发。”

　　“两百发，四十块。加上枪，九十。”

　　看了余大元一眼：“如果下次你来买，我们有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余大元愣了一下：“怎么了？”

　　“日本人已经占领了这个城市，我们的地盘已经不安全了。”

　　余大元心里一紧。

　　女孩叹了口气：“这些武器卖完，我们就离开，会到天津，那里的租界多。”

　　“什么时候离开？”

　　“月底。”

　　余大元没接话。

　　女孩把枪和子弹用布包起来。

　　余大元从怀里掏出金条，搁在桌上。

　　女孩拿起来看了看，收好，

　　临走的时候，女孩说了一句：“以后需要货，去天津找我们。”

　　余大元点了点头，拿着布包，出了院子。

　　拐进胡同，确认周围安全，布包进了空间。

　　他松了口气，开始往回赶。

　　途中时不时地能看见日本士兵。

　　有的时候，日本士兵、侦缉队把人拦住，开始检查。

　　余大元抄近道，穿胡同，绕过他们。

　　就当他刚穿过了一个胡同，前面顿时传来一阵枪声。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吓得余大元一缩脖子，赶紧贴到墙角。

　　这时，两个身影从胡同里蹿出来，一人拽着另一个人，跑在后面的那个正把枪往手提包里塞。

　　余大元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紧，是师姐，目光下移，看到了她手里的枪。

　　“站住。”

　　从胡同那头传来了追兵的喊叫。

　　于若兰把枪塞进手提包里，看了余大元一眼，拉着身边穿着蓝布褂子的女同学，拔腿就跑。

　　余大元靠在墙上，还在走神中。

　　“站住。”喊叫声越来越近。

　　一群人从余大元身边跑过去，领头的问道：“看到有人开枪了吗？”

　　余大元定睛一看，是侦缉队的人，黑绸缎上衣，黄裤子，胳膊上戴着白底红日的袖标。

　　他连忙摇摇头，前面又传来喊叫声。

　　这群人连忙向前追了过去。

　　余大元心中一紧，拔腿就跟了上去。

　　直到看见侦缉队拐进一个胡同，大声的喊道：“不许动。”

　　余大元脑袋嗡的一声，想也没有想，直接冲了过去。

　　一进胡同，余大元就发现，在另一个胡同的两头，被日本士兵和侦缉队堵死了。

　　而中间靠在墙上的就是师姐于若兰和她的同伴，两人的脸煞白。

　　她把手提包挡在身前，手伸进去摸。

　　余大元知道，她在掏枪。

　　他来不及多想。

　　他往前冲了几步，装作被吓得慌不择路的样子，一头撞进了巷子。

　　“让开让开！”他嘴里喊着，低着头往前跑，正好撞在于若兰身上。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于若兰的手提包脱了手，飞出去，落在地上。

　　余大元也摔倒了，正好趴在手提包上面。

　　他伸手去抓，嘴里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趁乱把手提包打开，包里的枪进了空间。

　　“站住！跑什么跑！”

　　“我……我害怕……”余大元缩着脖子，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伪警察推了他一把，没再理他。

　　余大元蹲在墙角，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追兵已经围住了于若兰她们。

　　汉奸开始搜查她们，竟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枪呢？”汉奸问。

　　“什么枪？”于若兰低着头，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汉奸又搜了一遍她们的身，什么也没搜到。

　　“你的手提包呢？”

　　于若兰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我问你们，手提包呢？”汉奸怒吼。

　　“这......这呢。”

　　余大元双手举着手提包，看向汉奸。

　　一个侦缉队队员连忙跑了过去，打开一看，顿时什么也没有。

　　“枪呢？”

　　余大元快速地摇晃着脑袋。

　　“那你们跑什么？”汉奸疯了，以为抓到了个大鱼，最后发现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时候，一个日本士兵走过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翻译说：“搜过了，没有。”

　　日本士兵转身就走。

　　汉奸骂了一句，把手提包扔在地上，跟了上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