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妆扮停当,林黛玉携雪雁、紫鹃收拾了随身物事,方缓缓启了房门。
贾宝玉一见,不觉看痴了——这妹妹年方七岁,虽稚气未脱,眉眼间却已露三分清绝,那股灵秀之气,日后长成,定是超逸绝伦的人物。
林黛玉见贾宝玉目光胶着,便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些时日,她脑海中多了薛蟠不少人生阅历,见过的男子形形色色,此刻面对八岁的贾宝玉,倒不觉半分羞涩,只管直视着他打量,全无愧色。
贾宝玉被她这般盯着,反倒局促起来,双手不知如何安放,胡乱摆动着,讪讪笑道:“妹妹这般瞧我做什么?”
林黛玉唇边噙着一丝讥讽,道:“哥哥不也这般盯着我么?
“如今可知道被人紧紧盯着的滋味了?”
紫鹃、雪雁在旁听得,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贾宝玉连忙转头看向二婢,借此掩饰尴尬。林
林黛玉懒得再与他斗嘴,领着丫鬟们款款出了房门。
主仆三人先往贾母院中荣庆堂请安,说起欲往宁国府赏花之事。
贾母见外孙女有此闲情,自是乐见其成,欣然应允。
一旁的王熙凤闻言,忙要吩咐林之孝家的备轿。
虽荣宁二府仅隔一墙,然未出阁的小姐抛头露面终是不妥,坐轿方合规矩。
谁知林黛玉却拦道:“二嫂子不必备轿,我近来身子好了许多,今日想多走几步,散散筋骨。”
她实则想试试修习九阳真经多日后,身子到底强健了几分。
此时林黛玉初入荣府,与王熙凤尚不十分相熟,故而只唤“二嫂子”,未敢如旁人般叫“凤姐姐”或“凤辣子”。
王熙凤闻言大感惊讶,转瞬便回过神来,先不答黛玉,反倒转向贾母笑道:“哎哟哟,老祖宗您听听!
“可见是咱们家风水养人,连菩萨都疼着林妹妹呢!
“妹妹才进府几日,身子骨竟眼见着硬朗起来,这不是托了老祖宗的洪福是什么?
“老祖宗日日把妹妹搂在怀里疼惜,这份慈爱庇佑,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我常说,咱们家有老祖宗这位活菩萨镇着,小辈们自然平安康健。
“今日林妹妹有这兴致,正是老祖宗福泽深厚的明证呢!”
贾母听了,笑骂道:“你这猴儿,不过是我孙女想多走走,你倒编排起这一大堆话来。”
王熙凤只含笑受了,转而对林黛玉语气愈发亲切体贴:“妹妹既想走动,散散筋骨,自然是极好的。
“年轻人多动动,气息才顺畅。
“只是到底路不算近,妹妹身子才大好,咱们可不敢大意。”
林黛玉刚要开口说自己无碍,王熙凤却对她笑了笑,随即侧头向平儿吩咐道:“平儿,你亲自挑几个稳妥有力的婆子,跟着林姑娘的轿子。
“轿子慢悠悠在后面跟着,妹妹若走累了,随时能歇息。”
又转向紫鹃、雪雁道:“你们俩仔细搀扶着姑娘,专走平坦的游廊过道,别让石子绊了脚,也别让日头晒着姑娘。
“再让厨房备上温温的杏仁茶和几样清爽点心,送到那边园子里,姑娘到了正好用,赏花也不能亏了脾胃。”
紫鹃、雪雁连连点头,林之孝家的忙应声去吩咐厨房备办。
这番安排妥帖周到,贾母瞧着放心,林黛玉心中也暖暖的,暗忖:“凤姐姐待人竟是这般好。”
只是林黛玉心中想试试自己脚力如何的想法泡汤了。
接着林黛玉仍是在一群丫鬟女仆的贴身侍奉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宁国府。
首先是从宁国府西角门进入。
接着经过宁国府正院,来到仪门,便见一群女眷迎在门口。
原来是贾珍之妻尤氏与贾蓉之妻秦氏,领着一众丫鬟婆子迎在仪门前。
和煦的阳光映照下,只见那尤氏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轻纱裙,云鬓上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时珠光流动,容色艳丽。
秦氏则是身穿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薄纱,系一条月白绫子百褶裙,发间只簪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含情,行动间自有一段风流袅娜。
尤氏未语先笑,忙迎上前来,携了黛玉的手,说道:“我的好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早起便听说你要来,我们这园子里的花都格外精神了几分。”
尤氏手上戴着的一对翡翠镯子触着林黛玉腕间,让她觉得凉凉的。
秦氏亦是含笑上前,声音柔柔的道:“林姑娘路上可好?
“前阵子一直听我们爷说,西府里来了位天仙似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然比画上的人还要标致十倍。”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既不过分热络令人局促,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亲近之意,分寸拿捏得极好。
林黛玉见二人如此盛情,忙敛衽行礼,口中称歉道:“珍大嫂子、小蓉大奶奶费心了,劳动两位亲自相迎,黛玉心中不安。”
她一面说着,一面暗暗打量,思忖道:“尤氏果然如贾宝玉所说的那样美艳夺目,顾盼间自带一股成熟风韵,确有“天生尤物”之态。
“而秦氏之美则更为复杂,妩媚鲜妍之中又有一股纤弱与温柔,这纤弱与温柔倒与我有几分相像,使人见之忘俗,顿生亲近之心。”
尤氏闻言,笑得愈发开怀:“都是至亲骨肉,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
“快随我们进去,园子里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好,专等着你这位海棠似的姑娘去品题呢!”
一行人簇拥着黛玉穿过几重雕花门廊,往会芳园行去。
秦氏始终体贴地走在黛玉身侧半步之处,见廊下风起,便柔声提醒:“这过堂风有些凉,姑娘仔细些。”
又吩咐自己的丫鬟宝珠道:“去将我房里那件银纱里子的杏子红薄斗篷取来,给林姑娘预备着。”
路上,尤氏兴致勃勃地指点着宁府景致:“妹妹看这假山,是去年才从南边运来的太湖石堆的……
“那边临水的‘荷香榭’,夏日里赏荷最是清凉……”
她言语爽利,介绍间又不时将话题引到黛玉身上,“听说妹妹在家时便已读过许多书?
“真真是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出来的小姐,气度就是不同。”
林黛玉知道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她听贾宝玉说过,尤氏出身寒微,并无贵族世家背景,想来读书不多,看到自己气度与她有异,难免感慨几句,这是很正常的——看来尤氏并不是个口是心非、心里藏奸的。
秦氏则在一旁含笑补充,声音脆脆的道:“这园子东南角上还有一片梨树,这时节虽已过了花期,但绿叶成荫,也别有幽趣。
“若妹妹春日里来,那才叫‘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呢。”
她引经据典自然流畅,既不卖弄,又显出其教养不俗。
林黛玉在二人一热一温、一艳一雅的陪伴中,自己独行试试脚力的想法早已烟消云散。
不过她却隐隐觉得,秦氏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紫鹃与雪雁跟在身后,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姑娘在此,备受礼遇,看来这趟宁府之行,当是愉悦的。
会芳园的月洞门已在眼前,一阵馥郁的花香随风袭来,风中还混合着湿润的泥土与青草气息。
林黛玉的嗅觉此刻也已超出常人,能将花香、泥土味、青草味这三者清晰分辨,她心中对会芳园还蛮是期待的。
尤氏侧身让黛玉先行,笑吟吟道:“好妹妹,请吧,今儿这园子里的花,可都等着你来赏鉴呢。”
秦氏则悄然上前,极自然地虚扶了黛玉手肘一下,笑道:“林姑娘,请。”
林黛玉便轻移莲步,进了会芳园。
园中果然别有洞天。
时值初夏,各色花卉开得正盛。
西府海棠如云如雾,垂丝海棠袅袅婷婷,蔷薇架上粉白嫣红开得热闹,石榴花点点如火,衬着新绿的芭蕉、苍翠的藤萝,处处皆是生机。
更有几株枇杷树已结了青果,杏子也微微透出黄意,风里带着花香果气,甜而不腻。
林黛玉方赏了片刻,便见前面水榭旁站着几个熟悉身影——正是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贾宝玉也挤在她们中间,正指着一丛芍药说笑。
见林黛玉来了,贾宝玉先迎上来笑道:“林妹妹可算来了!
“我们都等你半日了。”
贾探春也笑着走来,拉住林黛玉的手:“林姐姐快来瞧,这池子里竟有几尾锦鲤,颜色鲜亮得很。”
贾惜春静静站在一旁,只抿嘴微笑。
贾迎春温声道:“方才我们还说,若黛玉妹妹在,定能吟出好诗来。”
林黛玉与众人见了礼,心中因那九阳真经之故,五感清明,更觉园中景致鲜活可爱。
便随姐妹们沿着曲径慢慢赏玩,时而俯身看花,时而临水照影。
走至一处清浅池塘边,贾探春忽然提议道:“这水里鱼儿游得自在,不如我们钓一会儿鱼玩玩?
“我见那边亭子里备着钓竿呢。”
贾宝玉第一个拍手叫好,贾迎春、贾惜春也无异议。
丫鬟们忙去取了钓具来,几人便在池边石凳上坐下。
林黛玉也执了一竿,却是心不在焉——她耳中总隐约听到极远处似有男子低语声,时断时续,而看旁人神色,皆无所觉。
钓了约一炷香工夫,那声音又起,此次清晰了些,确是个年轻男子的嗓音,似在园子东北方向。
林黛玉心中好奇渐盛,便放下钓竿,对紫鹃道:“我坐得腰有些酸,去那边走走,你们不必跟着。”
紫鹃刚要起身,黛玉轻轻按了按她的手,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紫鹃知她近日练功,身子确实好了许多,又见这园子四处都有仆妇,便点头应了,只低声道:“姑娘别走远,一会儿我们就往那边寻你去。”
林黛玉应了一声,便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往声音来处悄步走去。
她脚步轻缓,呼吸绵长,行走间竟几乎不闻声响。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假山,越走越僻静,两旁花木渐渐荒疏,显是少有人打理之处。
那男子声音越发清楚,还夹杂着女子轻柔的啜泣似的低吟。
林黛玉心中一紧,屏住呼吸,悄悄掩到两棵高大的合欢树后。
透过层层叠叠的羽状枝叶,果然见前方的小湖石旁隐着一双人影。
凝目细看,那女子一身藕荷色衣裳,发间碧玉簪微光一闪——不是秦氏是谁?
林黛玉心头猛地一跳,忙将身子完全藏在树后,只露出一双明眸偷偷望去。
方才秦氏不是说身子不适,先去歇息了么?
怎会在此地?
她身旁那男子身形修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绫衫,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
正疑惑间,忽见秦氏转过身来,竟主动伸手环住那男子的腰,仰起脸柔声说了什么。
距离虽不算近,但林黛玉耳力非凡,一字字听得真切:
“……蔷郎,明日午正至未初之间(中午12点~13点),日头最盛,仆役多歇晌,园中空旷,你再来尽情地狠狠惩罚人家好么?
“今日侯门闺秀林黛玉林姑娘忽然来园中赏花,实在是不方便与你尽情云雨共赴巫山,人家很是抱歉,明日加倍补偿你好么,蔷郎?”
蔷郎?贾蔷?
林黛玉脑中飞快转过贾宝玉往日闲谈时的话——“东府里有个蔷哥儿,名唤贾蔷,父母早亡,从小跟着珍大爷过活。
“生得比蓉儿还俊三分,最是聪明伶俐的。
“前两年珍大爷说他也大了,给了房舍银钱,让他自立门户去了……”
既已搬出宁府,如何又能潜入园中?
还和蓉大奶奶……
林黛玉心下恍然,顿时明白眼前是什么情景,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可那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竟挪不动步。
她生平从未见过这般情形,心中又慌又乱,偏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好奇——薛蟠那些记忆里虽也有男女之事,却都是郎情妾意,哪似眼前这般,旖旎中透着惊心动魄的隐秘。
只见那男子——想必就是贾蔷了——一手紧紧搂住秦氏的纤腰,一手竟轻佻地捏了捏她粉腮,低头便吻了下去。
…………!!!
读了《红楼薛蟠:被黛玉听到心声》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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