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张大娘猝不及防,被两个半大孩子牢牢制住,又惊又怒:“反了!反了!
“小兔崽子敢动我?
“知道我是谁吗?”
她拼命挣扎,可狗儿和坎儿的手如钢箍一般——这两个孩子跟着薛蟠练了些基础拳脚,又天天吃饱喝足,力气早已不是寻常孩童可比。
张大娘一个养尊处优的管家娘子,哪里挣得脱?
坎儿冷冷道:“我管你是谁!店里规矩就是规矩!”
狗儿松开张大娘一只手,迅速将她篮子里多出来的肥皂全都拿了出来,放回柜台上,只留八块——正是限购六块加赠送两块的数量。
他动作麻利,一抓一放间毫不拖泥带水,看得周围排队的人都暗暗叫好。
贾芸见状,心中叫好,面上却连忙解围:“好啦好啦,肥皂已经拿回去了。
“张大娘,您看这样如何:您今日要么买六块我们送两块,要么预付银子,明日我们送货上门。
“可不能再多拿了!”
张大娘此时双手被坎儿死死按住,后头那些妇人都在窸窸窣窣地议论,不用猜肯定是在看笑话。
她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面子丢尽,心中羞愤交加——在宁国府里,哪个丫头婆子敢这么对她?
便是那些体面的管事媳妇,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张姐姐”!
“放开我!”她尖叫道,声音刺耳,“我不买了!你们这破店,老娘还不稀罕!”
狗儿一听,二话不说,把她篮子里剩下的八块肥皂也全拿了出来,放回柜台,动作干脆利落。
贾芸也不好再劝,只得赔笑道:“好,既然大娘看不上我们这里的肥皂,不买也行。
“坎儿,放手,送客!”
坎儿斜睨张大娘一眼,甩手一放。
张大娘正用力挣扎,冷不防被松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潘又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你、你们……”张大娘站稳身子,指着贾芸和两个孩子,气得浑身发抖,银镯子叮当乱响,“好!好得很!我记住你们了!”
她一把抓过空篮子,狠狠瞪了贾芸一眼,又见狗儿和坎儿两个人站在一旁冷眼盯着自己,那眼神竟让她心里莫名发怵——这两个小鬼,绝不是普通店铺里打杂的!
再闹下去还不知会怎么样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闷哼一声,转身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她离去,随后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活该!仗势欺人!”
“就是,宁国府怎么了?宁国府就能不守规矩?”
“店家做得对!这种人就该这么治!”
潘又安看着张大娘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张大娘同为宁国府的奴仆,本该同气连枝,可方才她那番做派,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再说了,自己是来帮司棋买肥皂的,若是因为张大娘这一闹,店里的肥皂都被她买光了,或者店家干脆关门不卖了,他回去怎么向司棋交代?
“芸哥儿,”潘又安上前一步,态度恭敬,“我买六块肥皂。”
贾芸与他也算相熟,见他如此守规矩,脸色缓和许多,连忙为他打包好了八块肥皂——六块买的,两块送的。
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用麻绳系好,递了过去。
“六十文。”贾芸笑道。
潘又安数出铜钱,正要递过去,忽想起什么,低声问道:“芸哥儿,方才那位张大娘……不会真去宁国府告状吧?”
贾芸接过钱,摇了摇头:“放心,她没理。
“况且这店也不是贾家的,她告状也告不到点上。”
话虽如此,贾芸心中却暗自思量:“得尽快将此事告知薛大叔,让他有所准备。
“那张大娘虽是个仆妇,可她丈夫俞禄是宁国府的小管家,专管采买,若真存心找麻烦,少不了要费些周折。”
潘又安接过包好的肥皂,道了谢,匆匆离开。
有贾芸和那两个动起手来毫不犹豫的小孩在,他此时已不敢再重复排队了——万一被认出来,岂不尴尬?
得赶紧回去向司棋复命,顺便跟她聊聊今日这出闹剧。
而另一边,张大娘提着空篮子,气呼呼地走在日用街上。
晨风拂面,她却觉得心头火烧火燎,越想越恼,脚步越走越快。
“哼,我就不信神京城中,只有你这一家店卖肥皂!”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店铺间逡巡,“待我找到别家,买他个几百块回去,看你们还神气什么!”
说着,她便往街深处走去,一家家店铺仔细查看起来。
先是一家“王记杂货”,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儿,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
张大娘走进去,劈头就问:“你们这儿可有肥皂卖?”
掌柜的一愣:“肥皂?那是什么?”
“就是清洁用的,黄澄澄的方块,去污力很强的那种!”张大娘比划着。
掌柜的摇摇头:“没听说过。
“大娘说的是胰子还是皂荚?
“胰子我们有玫瑰香的、桂花香的,皂荚是新到的,个大饱满……”
张大娘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第二家是“李记洁具”,专卖澡豆、胰子、皂荚之类。
掌柜的是个胖妇人,见张大娘进来,满脸堆笑:“这位姐姐要看点什么?新到的桂花胰子,香味可正了!”
“我要肥皂!”张大娘直截了当。
胖妇人眨眨眼:“肥皂?姐姐说的莫不是西洋来的那种‘香皂’?那玩意儿可贵了,一块要一两银子呢!咱们这儿没有,得去珠玉街那边的洋货铺子……”
“不是香皂!”张大娘打断她,“就是普通肥皂,三十文一块的!”
“三十文?”胖妇人笑了,“姐姐说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清洁好东西?三十文连上等胰子都买不到半块呢!”
张大娘不再多言,扭头又走。
她一家家问过去:“张氏杂货”“赵记日用”“刘家铺子”……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致的:
“肥皂?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
“大娘说的是胰子还是皂荚?”
走到街尾最后一家小店时,张大娘终于恍然——原来这肥皂,竟是独一家!
她站在街口,看着远处“金陵肥皂”店铺前依然排着的长队,心中又气又悔。
那队伍比方才还长了,怕是有四五十人,都是妇道人家,一个个翘首以盼。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接受贾芸的提议……
可现在回头,面子往哪搁?
张大娘咬了咬牙,心生一计,在路边找了个帮闲的小厮。
那小子十四五岁年纪,穿着补丁衣服,正蹲在墙角打哈欠。
“喂,小子!”张大娘唤道。
小厮抬头,见是个衣着体面的妇人,连忙站起来:“大娘有什么吩咐?”
张大娘掏出钱袋,数出两百五十文钱递过去:“你去那边‘金陵肥皂’店,买六块肥皂。
“记住了,排队买,别插队,买完送到前面街口的大树下给我。
“剩下的七十文,赏你跑腿。”
小厮眼睛一亮——七十文跑腿费!这可是大方的雇主!
他接过钱,一溜烟去了:“大娘放心,保管办妥!”
张大娘走到街口槐树下等着,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她打算回府向老公俞禄告状,让他想个法子,看看怎么整治那个贾族远房亲戚贾芸,还有方才那两个抓她双手的黄毛小子。
约莫两刻钟后,小厮提着油纸包回来了,气喘吁吁:“大娘,买到了!八块,六块买的,两块送的!”
张大娘接过肥皂,掂了掂,又打开油纸看了看——黄澄澄的方块,确实和昨天赠送的一样。
她脸色稍缓,挥挥手让小厮走了。
又去其他店铺买了些府里要用的针头线脑、蜡烛灯油,张大娘这才提着满满一篮子物事,满怀怨气地往宁国府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盘算:回去怎么跟俞禄说?说自己在外面被两个小孩欺负了?那多没面子!得换个说法……
有了!
就说那“金陵肥皂”店狗眼看人低,知道她是宁国府的人,还故意刁难,不肯多卖肥皂,分明是瞧不起宁国府!
对,就这么说!
张大娘打定主意,脚步更快了些。
晨光已大亮,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可她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
同一时刻,卯正时分。
薛蟠与薛宝钗并肩走在通往绛霄公主府的凤宸街上。
与潘又安所在的市井街道不同,凤宸街位于皇家地界,路面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两旁植着整齐的槐树。
此时晨光初露,金红色的霞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树影斜长,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早起扫洒的宫人默默劳作,显得格外清静。
薛宝钗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简洁的白玉簪。
她步履从容,姿态端庄,与身旁一身深绿锦衫的兄长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
但她俩不是璧人,而是兄妹。
薛蟠今日没再穿深蓝锦衫,而是选择深绿——因为他家里衣服多,他换一种颜色,换一个心情。
深绿锦缎在晨光下泛着暗雅的光泽,衬得他身形挺拔,倒有几分少年侠客的风采。
“哥哥,”薛宝钗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昨日我研读《九阳真经》至子时,有几处呼吸吐纳的法门仍是不明,今晚可否再向哥哥请教?”
薛蟠笑道:“自然可以。
“不过妹妹也要注意休息,武学之道讲究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内力修炼最忌急躁,万一真气走岔,伤了经脉就麻烦了。”
“妹妹省得。”薛宝钗点头,唇角微扬,“只是觉得这内功心法实在精妙,读着读着就入了神,忘了时辰。”
她正要再说,忽见兄长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怎么了?”她问道。
薛蟠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此时耳廓微动,已捕捉到后方几十米处,有一个轻盈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那步伐节奏与常人有异——每一步落地的力道、间隔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轻盈如猫,却又稳如磐石。
显然身负武功,且是在刻意跟踪!
是谁?
薛蟠心思电转。
仇世骁派来的人?
还是其他什么人?
不对,仇世骁手下那些打手脚步沉重,没这般轻灵。
这脚步声的主人,武功不弱!
他面色不变,对薛宝钗温声道:“妹妹,我忽然想起有件物事落在家里了。
“你先去公主府,我回去取一下,很快便到。”
薛宝钗虽觉有些突然,但见哥哥神色如常,便不疑有他,点头道:“好,那妹妹先行一步。
“哥哥快些来,莫让公主殿下久等。”
“明白。”薛蟠微笑目送妹妹离去。
薛宝钗转身继续前行,浅碧色衣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薛蟠站在原地,侧耳细听。
那脚步声也停了——跟踪者显然发现目标止步,也在观察。
薛蟠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忽然迈开脚步,不是往回走,而是径直往跟踪者所在的方向奔去!
他步子大、速度快,深绿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呼吸间已掠过数十步距离。
同时他也张耳细听,发现那跟踪者并没有移动,似乎是并不想逃跑——有意思。
他步子大、速度快,不片刻便拐进一条小巷,之后慢了下来,随时戒备。
这条小巷是两座官邸之间的夹道,宽不过六尺,两侧是高高的粉墙。
晨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将一半巷子染成金色,另一半仍沉浸在阴影中。
薛蟠站在光影交界处,朗声道:“跟了这么久,不妨出来一见?”
巷口静默片刻。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槐花的淡淡香气。
随后,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出晨雾,出现在薛蟠视线中。
那是一名女孩——从她那垂鬟分肖髻来看,应该只有七八岁年纪。
她身材瘦削,弱不禁风,穿着一袭深绿色锦衣,正好跟薛蟠的深绿色锦衣是同色,这让薛蟠不由得一惊:“怎么这女孩跟我穿情侣装?是巧合?还是……”
…………!!!
读了《红楼薛蟠:被黛玉听到心声》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
大明草包探花
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大明:开局怒喷朱棣继位不正
贞观六年,世民亦未寝
穿越大明,把老朱调教成航海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