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冯弈作为金凯和李毅案件的第一嫌疑人被移交到省里受审的消息很快在行动组传开。

　　毛二把秦铮单独交到了会议室。

　　二人提出问题：

　　为什么是冯弈？

　　“这叫擒贼先擒王。”

　　“那为什么不能是曹颖恩？”

　　“你不要太会举一反三。”

　　秦铮思考道：

　　“老人的目的是什么，报仇，还是找沈嗣？”

　　“找沈嗣吧。”

　　秦铮翻看毛二拿来的材料：

　　沈嗣被关在岳山市安全区边缘的使徒监狱，一号监狱。

　　那里的监狱长是个相当厉害的使徒，根据毛二的说法，就算行动组全体扑街，一号监狱也不可能被人突破。

　　“他的下一步可能是寻找监狱的位置：我们可以偷偷把一号监狱的位置透露出去，在监狱附近埋伏他！”

　　“最好想一个让他不得不来的理由。”

　　“就说我们要处决沈嗣！”

　　今天日期是10月28日，二人讨论之后，决定把“处决”的消息定在7天后的11月5日。

　　毛二当场起了一份对一号监狱监狱长昆鼎的对接材料，让秦铮下午亲自把材料送过去。

　　房门紧闭的会议室里传出一阵属于反派的坏笑，连楼里的扫地阿姨听到了都得绕路走。

　　在出发之前，秦铮需要再夯实一个信息：

　　他要看沈嗣口中和自己长得像的崔家人。

　　行动组一个市级办事处臃肿的300来号人，只有屈指可数个使徒，中后台的警务人员多到让人觉得夸张。

　　虽然尹姬填写资料的时候和各种人对接、会觉得汇报结构麻烦，但秦铮要找过往材料时也不愁会找不着。

　　资料部门储备所有过往信息，问题在于，秦铮唯一线索“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崔姓人”实在不知从何找起。

　　中后台的警员小姐姐被秦铮缠着翻完资料库里全部姓崔的人，没看到一个和秦铮相似的人，找得快崩溃。

　　秦铮灵机一动：

　　“如果不是使徒？”

　　“不是使徒的崔家人，你要去公安找啊。”

　　“和黑旗有关！”

　　行动组的数据库做的并不完善，没有筛选关键词搜索的能力，警员点进黑旗员工名单的附件Excel，一搜：

　　Excel里的高光锁定在一个崔姓人身上：

　　崔挺。

　　阳河人，黑旗集团资产部的员工，普通人。

　　状态：

　　死亡。

　　死亡时间：

　　八月。

　　死亡原因：

　　死于行动组对黑旗集团大楼发动的第一次清理、攻坚行动。

　　“不是使徒也杀？”

　　“黑旗的很多普通员工都在战斗中负伤。当时黑旗势力还大，事闹得很大，根组织拿这说行动组草菅人命。”

　　行动组的资料里甚至没有崔挺单独的照片。

　　只有⼀张黑旗资产部门做团建留下的合照。

　　秦铮站到电脑旁边，看着一边的尹姬提问：

　　“像吗？”

　　“眉宇之间有些相似，体态，也有些类似。”

　　警员看Excel里还有第二个“崔”的搜索结果，又点一下回车，页面跳到了下面的一个备注栏目里：

　　只有一张阳河行动时留下的照片。

　　照片旁边的备注栏有写着：

　　崔忠民。

　　秦铮没听说过阳河行动，快速地拿出手机、检索行动的公开材料：

　　阳河行动是神泣起初由民间使徒小队在阳河进行的异兽清理行动。

　　当时行动组尚未建立、民间遗物管理尚不规范、民间受异兽侵扰频繁的年代，13名使徒自发组成民间小队，在数日里，清理了阳河市37只B级异兽和3只A级异兽。

　　此次行动是神泣后，省内有记录的、第一次大规模使徒清理活动。

　　为行动组的建设起到启示和推动作用，具有历史性的价值和意义。

　　“照片里的13个人，除了后来不知去向的崔忠民，全部都成为了黑旗的骨干使徒。阳河行动的民间使徒小队，就是黑旗集团的前身。”

　　黑旗是清理异兽出身的。

　　秦铮一直把黑旗当作一个倒卖遗物、聚集使徒的犯罪集团，首次了解黑旗的出身，诧异到说不出话。

　　“我们的小高中生开始了解到这个社会的一抹灰度了？”

　　秦铮把搜到的材料打印出来，整理好了，对尹姬说道：

　　“我们去一号监狱。”

　　……

　　一号监狱的位置偏僻，没有门牌、没有入口，从外部看只会以为是某一处神泣后再也没用处的老房子。

　　监狱内部，走廊狭长，每⼀间的配置都极其简单一致，房间里放着一张板床，一个洗手台，别无他物。

　　沈嗣的房间显眼。

　　秦铮隔得老远就看到从牢房里探出一个头来的乌鸦。

　　一号监狱的监狱长昆鼎是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下巴上浓密络腮胡，有明显的岳山农村地区口音。

　　昆鼎的能力特殊，能在物体表面做出一层通往“特殊空间”的入口，任何打击都只会落到虚无的深处。

　　秦铮看着稍微瘦一点的人都能钻出来的牢房铁门，有些不信邪地打出一拳，整只手被异能吞噬了进去。

　　昆鼎对他能力十分自信：“我这是领域性质的异能，只要我不离开一号监狱，一号监狱就最牢不可破！”

　　秦铮在昆鼎的要求下，也对他的身体打出一拳，拳头如刚才一样，直勾勾地打进了黑色切面后的虚空。

　　秦铮把他和毛二拟出的计划书递给昆鼎。

　　昆鼎拿着计划书去乌鸦看不到的地方看。

　　房间深处的沈嗣缓缓睁开眼，在秦铮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牢门前，抬着眼睛，把秦铮盯得发毛。

　　“37只B级异兽，4只A级异兽，11天里，无任一使徒死亡！我们拯救了成千上万人，我们曾是英雄！”

　　沈嗣谈起黑旗在阳河的战绩，他那苍白的脸颊都泛起红光，最后一把抓住牢门，拽着没抓手的虚空说：

　　“放到现在这也许已经不是什么傲人的战果！但你要知道，那时候城市里遍地都是异兽，使徒却很少！

　　“灾难断掉了水和粮食，不走出街区就没有食物！

　　“只有杀死堵路的异兽，被困的人才有一线生机！

　　“幸运的人哪怕活过了神泣，也被困着渴死、饿死！

　　“一个街区的人们排队从前者的尸体上剥下遗物，尝试使徒化、死去，再有人试、再死去！

　　“直到成功的那个人出现！几百人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你没有看见过那样的场景，你不明白黑旗给那个时代的人带来多大希望！

　　“现在呢——‘黑旗对我国异兽清理特别行动组的建设起到推动作用，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冯弈他罪该万死！就因为黑旗不肯并入行动组，赶尽杀绝！他们白天下文件、当晚宣战！

　　“Z市的十三影，D市的龙殿，S市的骑士团，他们全都是民间组织，没有一个地方行动组对他们痛下杀手！只有我们A市是行动组一家独大！”

　　走廊尽头的昆鼎走出来，比了一个OK。

　　秦铮看向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的沈嗣说：

　　“我们的探监时间结束了。”

　　沈嗣像是放弃了一般地垂下双手，诅咒道：

　　“你会付出代价的。

　　“哪怕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会是明后年。

　　“哪怕不是行动组对你下手，也会是国家队。

　　“你一定付出代价！他们的眼里没有——人！”

　　“我等那天来。”

　　太阳压在岳山市西边的城际线上，黄昏笼罩整座城市。

　　秦铮背对着夕阳。

　　尹姬伸着懒腰道：

　　“监狱里太阴暗，稍微呆一会儿都觉得精神状态不好。”

　　“黑旗好像，没有那么坏？”

　　“现在的沈嗣只是一个阶下囚，什么话都会说的。”

　　尹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我们的任务完成。晚上去吃火锅，换个心情吧！”

　　“两个人吃火锅，这算是约会吧？这是约会吧！”

　　“我才不和小孩子约会！团建啊，是团建！”

　　“如果我比现在大2岁呢？”

　　“不。”

　　“大4岁呢？”

　　“不！”

　　“大6岁呢？”

　　“你不要猜我的年龄！”

　　夕阳下，年轻的女人追着男孩打闹。

　　直到秦铮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跑。

　　“捏疼我了啊！下手没轻没重……你现在是使徒啊！”

　　秦铮松开手。

　　二人跳上了出租车。

　　的士正在播放《斯德哥尔摩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