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下午，距离沈嗣的行刑日还有2天。

　　秦铮如往常一样结束一天的异兽清理任务。

　　坐在回支部的车上，他打通了毛二的电话：

　　“毛组长，消息放得怎么样？”

　　“岳山市的二手信息贩子都已经得到了5号处刑沈嗣的消息，民间流传着各种版本但时间都一样。”

　　“我们用的泄露原因是什么？”

　　“冯弈被捕引起了内部变革，10·21和10·27调查小组解散。一个一手被冯弈提拔的组员受牵连停职调查，因为不满行动组的安排，把处置的时间、地点卖给‘姚家’，希望有社会势力出手给行动组一点教训。”

　　“真的有人去和姚家交接了？”

　　“当然，人现在正被姚家暗中保护。”

　　“好。”

　　“张宇和岚珏今天回单位的时间和你差不多，一会儿一起出去吃晚饭。今天轮到李书记请客。”

　　秦铮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车外的人来人往。

　　马上就要立冬，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街上戴手套、耳套的行人明显变多了。

　　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旁边，一个小男孩把刚买的糖葫芦咬在嘴里，一张一张地把找回来的零钱放回钱包。

　　左手拎着一大袋菜，只用右手持把的中年妇女从秦铮的车边骑过，自行车在停滞的车流间穿行，顺着它的车尾灯看去，秦铮在街对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人白色的长发和褐色的风衣在人群里极有辨识度。

　　他身躯佝偻，左手拿着一根木制的拐杖，眼里倒映着火红的夕阳。

　　崔忠民！

　　秦铮看着老人对自己坐着的车微微鞠鞠躬。

　　而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转瞬稀释的白光。

　　他指着路对面的老人高喊：

　　“崔忠民！”

　　尹姬却看不见他：

　　“没有啊。”

　　秦铮心里一惊：

　　难道是可以挑选目标的隐身术？

　　刚刚的白光，莫非是让尹姬等人失去了对他的视野？

　　眼看着老人转身离开，他不再多想，立马打开车门去追。

　　对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言，崔忠民走得太快了。

　　秦铮追着他一路，来到城市西边的一座重建古建筑，迎恩门城墙上。

　　崔忠民并不打算逃跑。

　　他扶着迎恩门上的女儿墙，通过一个凹下去的口子看着城墙下如龙的车流。

　　这是从宋代留到现代、神泣后重建加固的城墙。

　　城墙镇守在岳山市向西离开市区的主要省道，通往出海的淮安港，和隔壁的Z市。向北则连着的暨山。

　　崔忠民看了秦铮一眼，开口说道：“卡车和前两年比变多了很多，这是好事，经济在好起来，老百姓的生活也在好起来。每每这种时候，我就觉得黑旗不重要。黑旗也好，行动组也好，无论是谁管理这座城市的使徒都不重要。”

　　老人就在他的眼前。

　　秦铮不可能放他逃跑！

　　他两步冲到老人面前，火焰在刹那间燃烧了老人身上的使徒皮肤！

　　很快，老人胸口的遗物脱落，骨骼犹如死蜘蛛的脚一般迅速萎缩。

　　死了……

　　秦铮挠头。

　　“好像过于简单？”

　　就在他拿着崔忠民的遗物想要打电话通知毛二时，他的身后再次传来老人声音：

　　“胸口种遗物，高风险、高回报——通过行动组成为使徒的人一般把遗物放在手掌或手臂上，因为就算使徒化失败砍下手臂也可以留一条性命。

　　“你是自己进行使徒化的使徒，没人指导却能结合的那么好，你的运气很好。在这个时代存活，运气必不可少。或许，我就缺一点运气。”

　　秦铮转过头，发现老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低头，发现手里拿着的并非老人的遗物，而是一块手帕。

　　秦铮的额头留下冷汗。

　　他刚刚切实杀死了老人，自己在他的幻术里？

　　崔忠民拉起衣服，露出匍匐在他胸口的遗物：

　　“神息刚刚结束的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那时候的人缺乏经验，看到遗物就用了。”

　　秦铮再次在空中抓出火焰，可让他惊讶的是，他这次抓出的火焰比以往小了不少！

　　异能，变弱了？

　　秦铮不管那么多。

　　他强行调动身体中的能力，四步跑到崔忠民的面前，朝着他的脖颈抓去！

　　火焰盖过老人的头。

　　秦铮剥下老人遗物！

　　可是转头一看，手里的并非遗物，而是小灵通。

　　崔忠民走过他的身边。

　　拿回了手帕、小灵通。

　　“暨山上有一座小庙很灵，陪我上去拜一拜吧。”

　　秦铮扭过头看着崔忠民单薄的背影。

　　乖乖跟上前去。

　　庙堂门口闪烁的路灯照着寺庙的门，小庙里坐着一尊小菩萨，崔忠民从庙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一把香，拜完后，把香插在了寺庙门口的香炉里。

　　秦铮站在寺庙的门口，从这里直接可以看到城墙与城墙下面的车流，崔忠民似乎把他当成了崔挺，和他说着离开A市的黑旗使徒的故事。

　　“杨天宇在甲省买了一个庄园，家里的保姆和管家能站两排，车比鞋还多。他本来就是富人家的小孩，在黑旗打打杀杀的生活不适合他。”

　　“王勤在丙省，说那里安全区外的资源点码头不错，是个好地方，只是呆久了会厌。他在黑旗是最喜欢偷懒，现在闲下来了，又和我说无聊。”

　　“刘皓在D市买了一个小公寓。他说D市的酒屋很多，说那里很热闹，但他很孤独。”

　　崔忠民看向秦铮：

　　“我看到你就想到崔挺。他经常吵着说要使徒化、为黑旗贡献力量，我一直不允许。”

　　秦铮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转过身偷看消息，行动组的支援已经到。

　　一组、二组所有的使徒都出动，正从山下形成一个闭环的包围圈。

　　秦铮欣喜地看向崔忠民。

　　却突然被一道白光包围。

　　再次睁开眼睛，他身后的早已不是岳山市的暨山庙，而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写字楼大厅的墙上挂着一幅落笔锋利的毛笔字——“黑旗”！

　　而天气，似乎暖和一些。

　　还没等秦铮有什么思绪，一具尸体突然从天而降，摔落在他面前。

　　秦铮蹲下翻看尸体，找到胸口的“行动组”的工作证。

　　秦铮剥下使徒的手套，看到明显的使徒骨骼，和皮肤。

　　没等秦铮检查完，又一具尸体摔落在地。

　　尸体的手臂和腿像木偶人的手脚一样被折得横七竖八。

　　秦铮摘下他的工作证。

　　这是一个普通的警员。

　　秦铮抬起头向上看去，高层的窗户上露出很多尸体，随着卡在窗口的又一具尸体滑落，血水如瀑布一般飞流直下，淌了一地。

　　秦铮捏着鼻子从尸体的口袋里翻出一张黑旗的工作证。

　　他从一个人的手机上检查当天日期：今天是九月八日。

　　时间远在第一次攻坚之后，看来是一次艰难收尾行动。

　　时间突然加速。

　　他看着眼前的人以几倍的速度行动。

　　十几具尸体被装在裹尸袋里运下来。

　　他看到一组的前辈和其他组的使徒。

　　行动组的警察们拿着手提箱把剥取下来的遗物放进警车里。

　　直到夜晚，行动组的行动终于结束，黑旗的大门彻底被封。

　　行动组立场。

　　突然，树梢上的乌鸦叫，沈嗣扶着崔忠民从二楼跳下。

　　“看清楚了吗？”

　　秦铮被崔忠民的声音唤醒，恍然回头，身后还是小庙。

　　距离尹姬通知自己行动组完成包围，只过去了两分钟。

　　“行动组草菅人命的模样，那些裹尸袋里装着的都是为A市的和平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使徒，他们对美妙生活的幻想都成为一梦华胥。”

　　“我只看到两个夹着尾逃跑的人。”

　　“我开枪打碎了遗物，你估计要躺两天。我会救出沈嗣，在淮海登船，绕海去X市，离开A市管辖。欢迎你来X市找我玩，我也让其他人看看你。”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天台上，你杀金凯、李毅。怎么不杀我？”

　　“你和挺挺长得太像。气质、长相，全都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

　　崔忠民说完，一阵晚风突然吹在秦铮的脸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铮看到山路上行动组的喇叭和大灯接踵而至，叉着腰对崔忠民说：

　　“很遗憾，崔老头！我知道你的儿子死的很冤，但你要到监狱里想念你的儿子了！”

　　“呵呵，就连这沾沾自喜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想见我的时候，可以来X市找我！”

　　秦铮身边的世界，突然间遁入白光。

　　再次醒来时，眼前已是病房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