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过，还有不到10日便是立冬。

　　尹姬披着一件白色的夹克，穿着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裙，手上却戴着一副粉白色的毛手套。

　　秦铮不知道是因为她的高颜值，还是御姐长相与可爱穿着的反差作祟，二人走在街上的回头率极高。

　　高个子和女孩都和往常一样开朗善谈。

　　眼镜男却十分憔悴，显然，送外卖的工作并不适合他。

　　众人在商场的二楼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贵的牛蛙店。

　　吃饭的时候眼镜勾搭着他的肩膀和他讨论自己的出路。

　　眼镜二本的本科学历在秦铮他们这里算高，但放在竞争激烈的教培市场却很难打出招牌。

　　他想去P一张隔壁省大学的学历证书，去应聘培训机构的数学老师。

　　“正规的培训机构一定会检查教育局的学历认证的吧，不如去找小一点的机构，还能当个头牌，或者去当家教。”

　　“家教挺好的吧。如果能和家长处理好关系的话。”

　　众人吃完饭后，去看了一场电影。

　　从电影院里出来时，却发现天空下起了小雨。

　　女孩扫兴地说：“本来想去买奶茶的。”

　　“就在商场里逛逛吧，”说完，尹姬又转头对秦铮说，“你也该买冬天的衣服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冬天的衣服？”

　　“是谁把所有的衣服全部放进洗衣机里，结果发现自己没有衣服穿，最后穿着一条短裤在阳台上晾衣服的？”

　　“我不是发短信让你回避了吗？”

　　“本来以为你什么衣服都没有，看到你还剩一条内裤的时候还是觉得挺遗憾的。”

　　“我真的是要疯掉了！”

　　三人看着秦铮和尹姬融洽的对答，不禁面面相觑。

　　“你俩现在住一起吗？”

　　“行动组没有单位宿舍，我们在旁边租了一间一室一厅，便宜。你们想来玩的话随时可以，一个人睡沙发，两个人睡地板，简直就变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了。”

　　女孩挽着尹姬姐的手臂，看看秦铮，又看看尹姬：

　　“总感觉你们两个的关系变好了很多。好不甘心啊。”

　　“我和她关系好——怎么可能！”

　　女孩撅着嘴说：

　　“可能只是因为你们两个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了吧，你看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在聊工作上的事情，你们能帮行动组消灭异兽，真的很酷，但我总感觉插不上话了。”

　　尹姬摸着女孩的头说：

　　“想什么啊你？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这么有洞察力了？我们只是实在有点忙，组里的同事在催着我把十月份的月行动总结报告写好一份交给他们审查，不是还有三天就月底了吗？”

　　女孩一把抓住尹姬的胳膊对秦铮说道：

　　“哼，尹姬姐是我的，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秦铮笑道：

　　“不和你抢，你自己好好享受。”

　　买完东西，雨还在下。

　　高个子和眼睛套上雨披骑着电瓶车走了，高个子捎走了女孩。

　　女孩挥着手说下次要到秦铮和尹姬的出租房里做客看望他们两个空巢老人，二人笑着答应。

　　秦铮拎着自己的2套⾐服和尹姬的8个大袋子站在商场的出口，这里距离公交站大约有20米。

　　天空打了一个响雷，雨突然变大了，在商场和公交站之间的人在白色的雨里奔跑，上岸的时候无一例外的浑身湿透。

　　尹姬揪着他的耳朵说：“跑出去的时候要是让我的袋子淋到一点雨，我就……”

　　尹姬没有说完，看向街对面逐渐聚集的⼈群和陆续到场的行动组的警车和警员。

　　秦铮在到场的人里看到了在行动组见过的同事。

　　出什么事了？

　　秦铮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和尹姬挤上了楼顶。

　　天台上，暴雨中，一具男尸趴倒在地。

　　⼀旁的行动组警员正在对死者的状况进行分析：

　　使徒，头部中枪，腿部遗物已经脱落。

　　一个怀里抱着毛绒熊，背着小书包的小女孩站在天台的门里，女孩的脸颊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

　　女孩脚边的天台门槛上有死者写下的歪歪扭扭的两个英文字：l，y。

　　凶手杀人的手法和城市公园的案件一模一样，但这次，死者留下了一条线索和一个目击证人。

　　秦铮站在天台的边缘，打量着这里到商场的距离，可能有500米？

　　他稍稍调动骨骼中的能量，就能通过增强自己的听觉听到商场里人们的脚步。

　　虽然加强听觉需要他主动调动身体里的能量，但他也无时无刻地收集需要特别在意的声音。

　　就如同人能从嘈杂的人群声里清晰地分辨自己的名字，天台上有枪响，他一定能听到。

　　但为什么他没有听见？

　　就好像公园里的人没有听到杀死金凯的枪响一样。

　　“有什么头绪吗？”

　　“冯组长和我讲过，使徒的异能依赖存在于空气中的能量，神的血液在非聚集状态时几乎平均地存在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他的异能在行凶时影响到了我的听力，能力一定和隐匿有关。”

　　隐匿！

　　冯弈和自己提过的沈嗣的两项能力，观察与隐匿。

　　难道这两件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才是拥有那份隐匿能力的人。

　　自始至终，沈嗣拥有的异能都只是观察。

　　沈嗣还有同伙，他的能力才是……

　　秦铮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盯上，猛地回头，看向警戒线之外——人群之中，一个鹰觑鹘望的老人和他对视。

　　下一瞬间，老人从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走下楼。

　　不是被人挡住。

　　而是大变活人一般地原地消失了。

　　秦铮的瞳孔猛的放大，凶手，凶手出现了！

　　秦铮推开人群追下楼。

　　街上根本没有老人的踪影，只有红色和蓝色的警笛与行色匆匆的躲雨的路人。

　　秦铮淋了雨，略有些感冒，锁在会议室的座位里，头顶无数盏瞎人眼的白灯。

　　这场会议的阵仗让他感到畏手畏脚，行动组连死两名使徒，已经把这个事件上升到了战争的范畴，岳山市常驻组二组和流动组一组的所有领导、负责人和使徒，侦察科、刑侦科等其他部门的领导齐聚一堂。

　　冯弈作为该次对黑旗行动的前线总指挥，言简意赅地开始了这场会议：

　　杀死一个使徒可能是仇杀，但连续、无差别地杀死两个使徒，是战争！

　　今天的死者名叫李毅，A市二组使徒，加入行动组后的五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在命案现场发现的女孩叫李婷婷，李毅的“负责⼈”，同时是李毅的女儿，母亲死于神泣事件，之后一直由李毅照顾。

　　凶手杀死李毅的手法与杀死金凯的手法一模一样，虽然有李婷婷这位目击证⼈，但小女孩自父亲死后⼀直处于震惊的状态，尚未给我们提供有用的线索。

　　李毅给我们留下了两个英⽂字母，l，y，目前⼀线的侦察人员还在筛选它可能指向的犯罪嫌疑人。

　　金凯、李毅都是经验丰富的一线使徒，但在两个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战斗痕迹，二人都像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人枪杀，而且伤口都在死者额头的正中心。

　　这就留给我们几个问题。

　　一、为什么两次弹孔都出现在不偏不倚的额头中心，而不是更有利于凶手下手的视觉盲区。

　　二、凶手为什么破坏了死者额头的皮肤，却选择用枪杀人。

　　三、为什么在一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进行反抗。

　　冯弈提出的都是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下面，有请一组的组员秦铮，为大家提供一些线索。”

　　秦铮在掌声下上台，颤颤巍巍地讲了自己的猜测。

　　根据公园里没有人听到枪声以及自己没有听到枪声这两个线索，这两件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拥有隐匿的能力。

　　曾经被怀疑拥有隐匿能力的沈嗣的异能是召唤能够远距离观测的乌鸦。

　　而自己今天在天台看到的老人，是拥有隐匿能力的罪犯，他不仅可以隐藏声音，而且还能隐藏自己。

　　秦铮被予以掌声下台。

　　虽然秦铮的猜想还是未能回答冯弈提出的三个问题，但是这还是成为了推进案件进展的主要突破口。

　　秦铮刚刚回到座位，会议室靠近门口的地方传来动静。

　　只见一个身着正装、留齐短发、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会议室，随后，所有的组长、副组长和其他部门的领导们都纷纷起身。岚珏的负责人，一个戴眼镜着正装的女人正准备站起来，却被进门的女人按了回去。

　　女人说：

　　“继续。”

　　秦铮小声问道：

　　“她是谁？”

　　“A市特别动组的总督，冯组长、毛组长的直属上级，曹总督，曹颖恩。”

　　紧挨着秦铮坐的一组使徒马嘉皓听到二人的对话，也来插了⼀嘴：

　　“半年前姜家去省行动组闹事，说我们A市行动组在抓捕在野使徒的行动上不规范，要省里的领导扣我们的工资，全部被她挡回去了。不然我们的工资比现在起码每月低一千三。”

　　秦铮咽了一口口水道：

　　“我靠，再生父母啊。”

　　冯弈讲完后，曹总督带他离开了会议室。

　　二组的组长接管了会议的领导位置，为会议做着结尾陈述。

　　秦铮把椅子移到墙边，强化自己的听力偷听二人的对话。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捕吗？”

　　被捕？

　　曹颖恩要逮捕冯弈？

　　“冯弈，我以以下证据视你为金凯案和李毅案的第一嫌疑人。这是李婷婷审讯现场的录音：

　　“‘李婷婷，这个人你认不认识？这个人呢？那这个人呢？不是让你看那边，那个墙上的叔叔阿姨都是我们这的工作人员……你哭什么？等等，让叔叔那边墙上的照片取下来……是这个人吗？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你确定是这个人——怎么可能？你别哭了——等一下，你，快，拿点糖安抚一下她，我去给曹总督打个电话。’”

　　录音结束了。

　　接着是一连串文件的翻页声。

　　“这是李毅生前留下的线索，左边的l加上门槛上的一横是f，fy连起来即是你名字的缩写。”

　　冯弈没有说话。

　　“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

　　在片刻时间的沉默后，冯弈回答：

　　“让毛二接管我的工作。秦铮已经有和嫌疑人相关的线索，让他顺着线索查下去。”

　　紧接着，是上手铐的声音。

　　秦铮回到座位上翻阅自己桌上的资料，那l加上门槛上的一横确实是一个f，连起来确实是冯弈。

　　但自己下午在天台上看到的老人才应该是杀人凶手。

　　为什么李婷婷和李毅看到的会是冯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