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病房里。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感觉到浑身酸痛。

　　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的遗物四分五裂。

　　怪不得刚刚用不出异能。

　　他听到床边的动静，转过头，发现是尹姬姐在给他削苹果。

　　秦铮伸手抓住尹姬的手腕，尹姬的皮肤光滑得仿佛随时可以掐出水来。

　　尹姬一愣：

　　“干什么啊？”

　　“怕你是假的。”

　　“睡糊涂了！”

　　尹姬打掉他的手。

　　“我没有在做梦吧？”

　　“当然没有。”

　　“真的？”

　　“你要是敢突然捏我的脸！”

　　“刚刚发生什么？”

　　“我们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遭受了崔忠民的袭击，他把对他有威胁的人都定住了，然后用一个警员的枪打碎了你的遗物，问了你两个问题，最后开走了一辆警车。他现在在去一号监狱的路上。”

　　秦铮捂着脸问：

　　“我有没有去暨山？”

　　“没有。”

　　“我一直呆在车上？”

　　“你梦见自己下车？”

　　秦铮道：

　　“崔忠民能让人陷入幻境，想必也能选择性地让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影响现实。他始终都是黑旗的幕后之人。”

　　这时毛二推门而入道：

　　“关于他的能力，你再详细说说。”

　　秦铮把自己在幻境里遭遇的一切全盘托出。

　　毛二靠在墙上拿出口袋里的烟盒，却看到病房里禁止吸烟的标志懊恼地把烟盒放了回去：

　　“我去把安排在一号监狱的人手，全部都撤走吧。让昆鼎放弃那里，把沈嗣让出去。”

　　秦铮猛地坐起，却因为浑身疼痛而最后躺回床里：

　　“崔忠民的能力加上沈嗣的侦察力，我们就连偷袭的机会都没有了！”

　　“冷静一点，秦铮，冯组长和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得把一线使徒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你说崔忠民要出省，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放他出去。”

　　秦铮问道：

　　“把他放出去了，冯组长怎么办？”

　　毛二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坐下，抓耳挠腮地回答：

　　“对啊。如果把崔忠民放跑了，冯组长就永远是金凯案和李毅案的凶手了。”

　　秦铮觉得病房里格外的冷，他不知道是自己受伤的缘故，还是房间里的空调没有调好温度。

　　他不禁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毛二没有烟抽，想不出办法。

　　尹姬在房间里安静到极点时，问：

　　“如果崔忠民的能力那么无敌，为什么黑旗在行动组面前大败？”

　　尹姬的问题让毛二陷入沉思。

　　秦铮顺着尹姬的思路往下说：

　　“崔忠民的异能一定受到什么限制，无论是空间限制，还是距离……

　　“不然只要他动一动手指就能避免黑旗的悲剧，他和沈嗣大可不必一直逃。”

　　毛二突然想到：

　　“那天我们在大楼的四个方向都安排了有远距离打击能力的使徒。难道他知道自己无法解决来自远处的威胁，所以选择和沈嗣躲了起来？”

　　毛二与二组到五组的组长们一一取得联系。

　　最后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崔忠民很有先见之明，在秦铮遇袭的同时，组里的很多其他使徒也遭遇了袭击。

　　“袭击他们的都是民间的使徒，那些使徒来自姚家和姜家，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合作，甚至还处处为敌。

　　“但这次恐怕是崔忠民用幻术给他们布置了袭击行动组的任务。

　　“我想想——我们组的张宇，三组的，四组的，五组的——没错，被袭击的都是可能威胁到崔忠民的、拥有远距离打击手段的使徒……”

　　好不容易找到方向。

　　对手却早他们一步。

　　尹姬叹气：

　　“至少证明我们在正确的方向上。”

　　局面僵住。

　　秦铮从被窝里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上抬的七。

　　尹姬立马意会：

　　“有没有办法在他下车的时候枪杀他？”

　　“特制子弹的有效范围是300米，只要在这个距离，子弹就有可能击穿使徒的皮肤。我之前安排过两个人，我再去增派一些人手。”

　　毛二离开房间。

　　房间里的温度高了一些。

　　尹姬脱掉外套，扎起头发。

　　秦铮从被窝里支起身体，靠在枕头上。

　　他指了指床头的苹果说：

　　“我的胳膊动不了。”

　　“刚刚谁抓我的手？”

　　“小臂能动，肩膀不能。”

　　医院里没有牙签。

　　尹姬用手抓起苹果喂他吃：

　　“不许舔我手指！”

　　“谁要舔你手指！都是指甲油！”

　　“那你别吃！”

　　床头的苹果吃完。

　　毛二面容严肃地回到房间：

　　“我们安排的狙击手全部在崔忠民的幻术下开枪打烂了自己的右手，只有一个人成功打伤他的手臂。恐怕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沈嗣呢？”

　　“已经被他救出去。”

　　“昆鼎没能拦住他？”

　　“我向曹总督汇报了情况，她的判断是昆鼎拦不住他，只能把昆鼎置于险境。所以，就提前把昆鼎调走。”

　　局面再次僵住。

　　像一滩被拦住源头和去路的死水，随时准备发臭。

　　秦铮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又看床头的心率监视器。

　　他试图挪动身体。

　　觉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

　　崔忠民为什么要袭击自己？

　　他没有远距离的攻击手段。

　　自己并不能威胁到崔忠民。

　　秦铮看着洁白的墙壁，回忆着自己在幻境里遭遇的幻术。

　　他想起那道自己在看到崔忠民后看到过的白光，和进入黑旗大楼的幻境前看到的白光——总感觉自己在其他的地方见过那道白光。

　　左思右想，思绪终于定格在那个在阳河市便利店抓沈嗣的晚上：

　　沈嗣正是在用白光闪了一下自己后，表情逐渐变得起疑和惊恐！

　　秦铮恍然大悟：

　　“毛组长，异能可以借给别人用吗？”

　　毛二对秦铮的问题感到震惊。

　　他在思索良久后打开了一个手机收藏夹里的文件，里面记载了他在加入行动组以后遭遇过的各种和遗物、异能有关的信息与情报。

　　他看着自己留下的笔记娓娓道来：

　　“我在1年前曾经遇到过使徒使用第2样遗物的例子。

　　“理论上来讲，神的一个小部位可以被分成十几片、甚至几十片遗物。

　　“据说在第一次成功使徒化后，极大概率能成功使用相近部位的遗物。

　　“如果崔忠民把自己遗物的一小部分送给沈嗣，沈嗣也许就能使用崔忠民的异能……”

　　秦铮顺着他的话引导下去：

　　“而沈嗣的能力在我催动火焰后对我没用，说明……”

　　“说明你的火焰不仅焚烧皮肤、骨骼，还烧神血！”

　　秦铮问：

　　“神血？”

　　“所有异能的媒介都是神血，既是空气中漂浮的‘能量’。崔忠民的幻术通过影响你眼前、耳边、鼻下的能量，影响你的感官和认知。

　　“但是在你用火焰包裹全身的时候，你的火烧掉了你周围空气中的能量，导致沈嗣使用的幻术失去了靠近你的路径，没办法对你造成影响！”

　　尹姬睁大眼睛。

　　秦铮点头惊叹。

　　即使如此，毛二还是一筹莫展：

　　“崔忠民猜到了这一点，选择在逃离前重伤你，以你现在的状态能用出一点异能都很吃力、更别提用火焰覆盖自己的全身！”

　　秦铮举起自己的手，忍着痛勉强在指尖打出一丝火苗，他看向毛二说：

　　“我的火能焚烧皮肤，能焚烧神血。上次对战沈嗣时，我确定我也烧过遗物。”

　　“嗯哼？”

　　“或许我有办法！”

　　秦铮掀开被子、喊着疼，要下床。

　　尹姬不让。

　　秦铮坚持：

　　“能帮我拿一把轮椅吗？”

　　……

　　迎恩门是崔忠民去往淮安港的必经之路。

　　但此时，马路上没有警员、没有使徒、没有路人。

　　只有站在马路中间的尹姬，和横跨马路的爆胎器。

　　天空飘起小雨，仿佛是上天为这场最后的博弈和对决做着应有的铺垫。

　　尹姬转着手里的雨伞，在马路上跳着踢踏舞，轻轻哼着歌。

　　她甩着手里的怀表，露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笑得十分开心的三个人在雨里兜兜转转。

　　突然，她耳机里的声音打破了这股恬静的氛围：

　　“崔忠民劫持的警车，车牌号A56984，3分钟后抵达迎恩门！”

　　远处的地面上一道阴影铺天盖地地向尹姬靠近。

　　星星、月亮都被遮蔽，但遮蔽它们的不是云层，而是漫天飞舞的鸦群！

　　汽车压过爆胎器。

　　随着一声轮胎爆掉的刺耳声音，撞在路边的墙上！

　　乌鸦们从天空飞下。

　　密密麻麻地落在尹姬的四周。

　　它们站在电线杆上，站在城墙上。

　　甚至站在她的脚边，站在她的肩膀。

　　尹姬伸手把肩头的乌鸦赶走，触摸雨伞外的雨滴：

　　雨水无比真实。

　　崔忠民与沈嗣先后从警车上下。

　　尹姬率先发问：

　　“崔老是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普通人，而没有对我使用幻术，还是说现在的我已经在你的幻境里，正像一个笨蛋一样在原地跟你讲话？”

　　尹姬说罢，从包里拿出手枪，对着崔忠民连开3枪！

　　普通子弹打在崔忠民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遗物被磨粉后加入子弹头，集中于弹尖，提高了子弹弹头的硬度，增加了对角质膜的穿透力。

　　“但远距离的飞行和旋转会磨损、消耗弹尖的遗物粉末，直到300米的距离后，不再有足够的量来击穿使徒皮肤。”

　　沈嗣终于开口：

　　“你是和秦铮一起的小姑娘，对吧？”

　　尹姬笑道：

　　“如果换做是我在心心念念的旅途前，遇到糟心的交通事故，也一定会气得跳脚。

　　“但是沈先生有这漫天的乌鸦、和这么多双眼睛，难道还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

　　尹姬的目光瞥向暨山。

　　沈嗣扶着车前盖，不屑地回答：

　　“你是指暨山庙前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秦铮，和他旁边拿着狙击枪的警察。

　　“小姐，暨山庙距离这里的直线距离少说得有一千米，你用什么打我们？

　　“导弹吗？”

　　尹姬看向崔忠民，后者似乎也将这看作是一场无厘头的闹剧。

　　崔忠民的脸色并不好看：

　　“给我们一辆新车，不然我会杀了你，然后再上山杀掉秦铮！”

　　此时，尹姬挂在衣领上的小对讲机传出秦铮的声音：

　　“尹姬姐，我们准备就绪！”

　　崔忠民脸上的表情略微变得凝重，从车内拿出一把枪，对准尹姬：

　　“让他不要耍花招！”

　　“先打崔忠民。”

　　暨山上传来一声枪响。

　　沈嗣哼地摊手笑道：

　　“徒劳。”

　　然而沈嗣的笑声未落。

　　只见崔忠民的胸口中弹，半块遗物撒落在地！

　　沈嗣嘴角的笑容凝固。

　　一瞬间，乌鸦们的集体目光看向暨山庙前的秦铮！

　　被火焰包裹的子弹在空中拉出第二条金色的直线！

　　沈嗣脸上的遗物中弹，一头栽倒在地。

　　随后，满脸疑惑、恐惧地抱着遗物在地上打滚。

　　“战术成功。支援跟上！”

　　街角响起成片的警笛声。

　　崔忠民气馁地趴倒在地。

　　尹姬看着行动组把二人包围，对着对讲机里的秦铮说：

　　“你下山咯！”

　　“上来已经疼没半边魂，下山更要命了！”

　　“我买好奶茶等你。”

　　“我要喝巧克力味的！”

　　“哪有那种口味的啊？”

　　“你找找嘛——”

　　“你求我。”

　　“求求你，尹姬姐~”

　　毛二说：

　　“这里是公共频道。”

　　秦铮闭麦。

　　尹姬看战场。

　　沈嗣挣扎地从行动组的架子上撑起身体，扒拉开身前的人，大声质问尹姬：

　　“叫冯弈出来！叫曹颖恩出来！追着我们杀，是省里下命令，还是国家队！”

　　崔忠民没有那么歇斯底里。

　　他看着胸口遗物，推理道：

　　“子弹在风行中损失遗物粉末，不足以击穿使徒皮肤，但足以点燃秦铮火焰。”

　　“相当厉害，不是吗？”

　　“是啊。是厉害的家伙。”

　　“如果火在空中熄灭，子弹打不穿皮肤，你打算怎么办？”

　　尹姬歪头，笑道：

　　“那我就求求你们别杀我！然后给你们准备一辆警车，恭恭敬敬地放你们去港口上船。”

　　崔忠民苦笑了一声，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雨停。

　　天空却还没有转晴。

　　乌云压在天边，随时准备落下更猛烈的风雨。

　　毛二带领行动组的警队抓捕了沈嗣和崔忠民。

　　至此，黑旗的所有通缉使徒，全部逮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