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城比古安想象中更大。

　　城墙是青灰色的，很高，比青云城高了至少一倍。墙上有斑驳的痕迹，像是经历过很多战斗。城门口人来人往，有骑灵兽的修士，有赶着马车的商人，有背着行囊的散修。没有人排队，没有人盘问，每个人都能进去。

　　“这城不收进城费？”古安问铁虎。

　　“不收。”铁虎说，“散修城是散修的地盘，谁都能进。但要在城里长住，得有身份。”

　　“怎么拿身份？”

　　“每季度有测试，通过了就能拿临时身份。表现好的还能拿永久身份。”

　　古安看着城门口。无忧从他怀里探出头，东张西望。

　　“爹爹，好多人！”

　　“嗯。”

　　“比青云城还多！”

　　“嗯。”

　　“爹爹，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古安想了想。“先看看。”

　　他们走进城门。街道很宽，两边全是商铺。卖丹药的、卖法宝的、卖灵兽的、卖武器的，招牌一个挨一个。街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华丽的道袍，有破旧的布衣，有兽皮做的铠甲。什么人都有。

　　无忧的眼睛不够用了。他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嘴巴张得大大的。

　　“爹爹！那个是什么？”

　　“丹药铺。”

　　“那个呢？”

　　“武器铺。”

　　“那个呢？那个会发光的！”

　　古安抬头看。街道尽头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那是七星榜。”铁虎说。

　　“七星榜？”

　　“年轻一代的排名。五十岁以下，金丹期以下，全大陆最强的天才都在上面。”铁虎指着石碑，“你看，第一名秦瑶，太虚宫圣女，天灵根。第二名裴少渊，玄冥殿少主”

　　古安的眼神变了。“裴少渊？”

　　“你认识？”

　　“不认识。但玄冥殿的人，我认识几个。”

　　铁虎没再问。他指着石碑下面的小字。“每三年重新排一次，上榜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能进前十的，以后都是化神老祖。”

　　古安看着石碑。那些名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天才，一个被宗门全力培养的弟子。他想起自己，中品灵根，没有宗门，没有功法，口袋里只剩三块灵石。

　　“爹爹，你能上榜吗？”无忧问。

　　古安低头看他。无忧的眼睛亮亮的，全是期待。

　　“不知道。”古安说。

　　“为什么不知道？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笑了。“因为上榜的人都很厉害。”

　　“比你还厉害？”

　　“嗯。比爹爹厉害。”

　　无忧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爹爹也要变厉害。上榜了，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古安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想起青云城，想起马元，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上榜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让无忧不再被人欺负。

　　“好。爹爹努力。”

　　无忧笑了。“那爹爹一定可以的！”

　　铁虎在旁边嘿嘿笑。“大哥，无忧这孩子，比俺还信你。”

　　古安没说话。他抱着无忧，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多。远处有一座高大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散修城任务大厅。

　　“那是接任务的地方？”古安问。

　　“对。悬赏任务都在那接。赚灵石的。”

　　“走。去看看。”

　　他们走到任务大厅门口，还没进去，就看见几个人从里面出来。他们穿着黑色道袍，腰间挂着铁牌，玄冥殿的人。

　　古安停下来，把无忧往怀里藏了藏。铁虎也停下来，手攥紧了拳头。

　　“别冲动。”古安说。

　　“俺知道。”铁虎的声音很沉，但他没动。

　　那几个玄冥殿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古安松了一口气。

　　“进去吧。”

　　任务大厅很大，像前世的银行。墙上挂满了任务单，分颜色：白色是D级，黄色是C级，红色是B级，黑色是A级。大厅里挤满了散修，有的在看任务，有的在排队交任务，有的在吵架。

　　古安看了一圈。白色任务最多，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护送商队，报酬一百到五百灵石。黄色任务少一些，报酬五百到两千。红色任务只有几个，报酬两千到五千。黑色任务一个都没有。

　　“大哥，你想接什么任务？”铁虎问。

　　“先看看。”古安走到白色任务区，看了一会儿。猎杀妖兽，他杀过狼，但那是野狼，不是妖兽。采集灵药，他不认识灵药。护送商队，带着无忧不方便。

　　“小万。”

　　“在。”

　　“有什么建议？”

　　“宿主可以先接一个简单的白色任务，积累经验和灵石。建议选择‘采集灵药’，宿主可以用商城购买‘灵药识别’技能。”

　　“多少钱？”

　　“一百积分。宿主当前余额：负四千七。”

　　“……赊。”

　　“宿主”

　　“赊。”

　　小万叹了口气。“已发放到随身空间。”

　　古安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各种灵药的名字、形状、气味、药性，像一本书一样翻开了。他走到任务台前，指着墙上一张白色任务单。

　　“这个，我接。”

　　任务发布人是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采集清心草？你知道清心草长什么样吗？”

　　“知道。叶对生，花白色，根茎有清香味。生长在溪边阴湿处。”

　　老头愣了一下。“行。十株清心草，一百灵石。三天内交任务。”

　　古安接过任务单，转身要走。无忧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爹爹，那个是什么？”他指着大厅角落里的一块告示牌。

　　古安走过去看。告示牌上写着：

　　“散修城季度测试，三日后举行。通过者可获临时身份，前十名可获七星榜推荐资格。”

　　古安看着告示，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想参加？”铁虎问。

　　“嗯。”

　　“可你现在”

　　“我知道。没功法，没丹药，没灵石。但我不想再躲了。”

　　铁虎看着他。“那俺陪你。”

　　“你也参加？”

　　“俺不参加。俺在台下看着。谁敢欺负无忧，俺揍谁。”

　　古安笑了。“好。”

　　他们走出任务大厅。天快黑了，夕阳把散修城的城墙照成金色。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困了。

　　“爹爹，我们住哪？”

　　“先找客栈。”

　　“客栈有床吗？”

　　“有。”

　　“有被子吗？”

　　“有。”

　　“有糖葫芦吗？”

　　古安笑了。“明天给你买。”

　　“好吧。”无忧把脸埋进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爹爹，你一定可以的。”

　　“什么？”

　　“上榜。你一定可以的。”

　　古安抱紧他。“好。爹爹努力。”

　　无忧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铁虎走在他旁边，小石头走在他另一边。四个人，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大哥。”铁虎忽然说。

　　“嗯？”

　　“俺觉得，你能上榜。”

　　“为什么？”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铁虎想了想。“别人修仙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力量。你不是。你是为了无忧。”

　　古安没说话。他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铁虎说，“为了自己拼命的人，打不过为了别人拼命的人。”

　　古安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哲学家了？”

　　“啥是哲学家？”

　　“就是会说大道理的人。”

　　铁虎嘿嘿笑。“俺不会说大道理。俺只会说，大哥，俺信你。”

　　古安看着前方。散修城的街道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但他不着急。

　　他有兄弟，有儿子，有目标。够了。

　　“走吧。找客栈。”

　　“好嘞！”

　　四个人走进散修城的夜色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的人少了，安静了。古安抱着无忧，铁虎牵着小石头，走在陌生的城市里。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测试能不能通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榜。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