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跑了半个时辰才敢停下来。

　　他躲进路边的一片矮树林，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口喘气。怀里的无忧没睡，睁着眼睛看他，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爹爹，我们为什么要跑？”

　　“因为有人在追我们。”

　　“是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吗？”

　　“嗯。”

　　无忧想了想，认真地说：“爹爹，我帮你看着后面。”

　　古安愣了一下。他低头看无忧，孩子的眼睛亮亮的，没有害怕，没有哭。只有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认真。

　　“好。你帮爹爹看着。”

　　无忧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往后看。小小的脸，皱着的眉头，像一个小大人。古安忽然觉得鼻子酸。以前无忧只会哭，只会叫“爹爹我怕”。现在他学会了看着后面。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大人是，孩子也是。

　　“小万。”

　　“在。”

　　“追兵到哪了？”

　　“青云城已经派出追兵，最快一个时辰后会到达这个区域。宿主需要在三天内离开玄冥殿的势力范围。”

　　“三天够吗？”

　　“如果直线前进，够。但宿主需要休息，无忧少爷也需要进食。”

　　古安看了看四周。树林不大，再往前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如果追兵追上来，他无处可躲。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追不上？”

　　“有。宿主可以用易容丹改变外貌。也可以用假线索误导追兵。”

　　“易容丹多少钱？”

　　“一百积分。宿主当前余额：负三千。”

　　“……赊账？”

　　“可以。利息照算。”

　　古安咬了咬牙。“赊。把易容丹给我。”

　　一道暖流涌入身体，古安感觉自己的脸在变化。鼻子塌了一点，下巴圆了一点，眉毛粗了一点。他低头看无忧，无忧瞪大眼睛。

　　“爹爹，你的脸变了！”

　　“嗯。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我们了。”

　　无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奇地说：“好厉害。”

　　古安站起来，抱着无忧继续走。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和树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快黑了。他找到一条岔路口，停下来。

　　两条路。一条往北，通往一片山脉。一条往西，通往一座小镇。

　　古安站在路口，想了想。

　　“小万，追兵会怎么追？”

　　“他们会根据脚印和气息追踪。宿主的脚印会留在路上。”

　　古安低头看脚下的土路。他的脚印很清楚，一个深一个浅，因为抱着无忧，脚步不稳。追兵顺着脚印就能找到他。

　　他需要让脚印消失。或者，让脚印出现在错误的地方。

　　他往北边的路走了十几步，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然后他退回来，把无忧放在路边，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踩在上面往回走。石头很硬，留不下脚印。他走到岔路口，又往西边的路走了十几步，踩出另一串脚印。

　　然后他走到西边路的树林里，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把无忧放在树下。

　　“爹爹在做什么？”无忧小声问。

　　“在骗坏人。”

　　“怎么骗？”

　　“让他们以为我们走了两条路。”

　　无忧想了想，忽然说：“爹爹，我可以帮忙。”

　　“怎么帮？”

　　“我也可以踩脚印。”

　　古安看着他。无忧从树下站起来，走到西边的路上，踩了一串小脚印。小小的，深深的，一看就是孩子的。

　　“好了。”无忧拍拍手，跑回来。

　　古安看着他，忽然想笑。以前他总觉得无忧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他发现，孩子比他想象中更能干。

　　“走吧。”他抱起无忧，走进北边路旁的树林里。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树林里穿行。树枝刮着他的脸，荆棘划破他的衣服，但他不敢停。

　　天彻底黑了。两个月亮升起来，一大一小，挂在天上。月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地上全是影子。古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无忧又睡着了。

　　“小万，追兵到哪了？”

　　“第一批追兵已经到达岔路口。他们在分析脚印。”

　　“他们走哪条路？”

　　“他们在讨论。”

　　古安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浑身都在抖。跑了快四个时辰，没吃没喝，体力快耗尽了。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古安说。

　　无忧翻了个身，继续睡。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小万，追兵呢？”

　　“分兵了。一部分往北，一部分往西。往北的正在沿着脚印追。”

　　“他们会发现脚印是假的吗？”

　　“天亮之前不会。宿主的脚印是真实的，只是中途消失了。他们需要时间搜索。”

　　古安松了一口气。他找到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太累了。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大哥，追哪条路？”

　　“两条都追！那小子带着孩子，跑不远！”

　　古安猛地睁开眼。声音是从山下面传来的，很远，但在夜里很清楚。他站起来，往山下看。几个火把在移动，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追兵到了。

　　他抱紧无忧，往树林深处走。不敢跑，怕声音太大。只能走，快走，拼命走。荆棘划破他的手臂，树枝打在他脸上，他不敢停。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找到一个小山洞。洞口很小，被藤蔓遮着，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他拨开藤蔓，钻进去。洞不大，刚好够他蹲着。他把无忧放在地上，自己挡在洞口。

　　“小万，追兵呢？”

　　“往北的追兵已经到达脚印消失的位置。他们在搜索。”

　　“会找到这里吗？”

　　“不确定。但宿主设的假线索会误导他们往更远的北方搜索。”

　　古安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太累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追兵的火把和脚步声。

　　“爹爹……”无忧醒了，揉着眼睛看他。“我们在哪？”

　　“在山洞里。”

　　“坏人走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无忧没说话。他往古安身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手臂上。“爹爹，我不怕。”

　　古安低头看他。“真的？”

　　“嗯。因为爹爹在。”

　　古安伸手，把无忧搂进怀里。小小的人，小小的手，热乎乎的。他想起孤儿院，想起被人欺负时蹲在墙角抱着头。没有人帮他。现在他有了无忧，无忧有了他。

　　“小万，追兵呢？”

　　“已经往北方追去了。宿主的假线索成功了。”

　　“他们会发现吗？”

　　“天亮之后可能会。但那时候宿主已经走远了。”

　　古安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无忧，孩子又睡着了，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古安说。

　　无忧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怀里。

　　古安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太累了。但他不能睡。他要看着洞口，看着外面，看着天亮。

　　月亮慢慢移动，从洞口的一边移到另一边。风从藤蔓的缝隙里吹进来，凉凉的。远处有狼嚎，有鸟叫，有树叶沙沙响。古安睁着眼睛，看着洞口。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无忧脸上。孩子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爹爹，天亮了吗？”

　　“嗯。天亮了。”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了。”

　　古安抱着无忧钻出山洞。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小万，追兵呢？”

　　“已经追到北方五十里外。宿主安全了。”

　　古安笑了。他低头看无忧。“走吧。爹爹带你去找个新家。”

　　“新家？”

　　“嗯。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那里有糖葫芦吗？”

　　“有。”

　　“有木鸟吗？”

　　“有。”

　　“有会发光的石头吗？”

　　“有。什么都有。”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最好了。”

　　古安抱着他，朝东边走去。身后，青云城越来越远。身前，东荒的荒野一望无际。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学会了设局，学会了误导，学会了保护。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

　　“小万。”

　　“在。”

　　“我还欠多少积分？”

　　“四千五。三个月内还清，否则商城功能受限。”

　　古安算了算。三个月，四千五。每天要赚五十积分。

　　“够了。”

　　“宿主确定？”

　　“确定。我有手，有脑子，有要养的人。”

　　小万沉默了几秒。“……宿主，你变了。”

　　古安没理她。他抱紧无忧，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