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榜更新的那天，散修城广场上挤满了人。

　　古安抱着无忧站在人群外面，不想往前挤。铁虎和小石头站在旁边，也在看。石碑上的名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个一个排下去。

　　“爹爹，你上榜了吗？”无忧问。

　　“不知道。”

　　“那你往前走走，看看。”

　　古安没动。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上榜。上了榜，会被更多人看见。不上榜，继续当他的散修。

　　“大哥，你不敢？”铁虎笑了。

　　“有点。”

　　“俺帮你看。”铁虎挤进人群，他块头大，别人都被他挤开。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喊：“大哥！你上榜了！第九十九！”

　　古安愣了一下。

　　“真的？”小石头跳起来。

　　“真的！俺看见了！古安，散修城，排名九十九！”

　　无忧从古安怀里探出头。“爹爹，你上榜了！”

　　古安没说话。他挤进人群，走到石碑前。上面刻着一排排名字，他一个一个找过去。

　　第九十九。古安。散修城。

　　他看了三遍。没错。是他。

　　“爹爹，你上榜了！”无忧在后面喊。

　　旁边的人开始议论。“古安？谁啊？”“散修城的？测试第一那个？”“中品灵根也能上榜？”“听说他意志测试拿了第一。”

　　古安站在石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他想起测试那天，想起那些嘲笑他的人，想起赵无极说的话——“你已经输了，因为我没有你那种眼神。”他笑了。

　　“爹爹，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高兴吗？”

　　“高兴。”

　　无忧也笑了。“我就说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抱着他，挤出人群。铁虎和小石头跟在后面。

　　“大哥，第九十九名。整个大陆，你排第九十九。”铁虎说。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是散修里最强的。”

　　古安愣了一下。“不可能。”

　　“真的。俺看过了，前一百里，只有你一个散修。其他都是大宗门的。”

　　古安没说话。他想起那些大宗门的弟子，有资源，有功法，有师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忧，铁虎，小石头。还有商城里欠的债。

　　“爹爹，第一名是谁？”无忧问。

　　“秦瑶。太虚宫圣女。”

　　“第二名呢？”

　　“裴少渊。玄冥殿少主。”

　　无忧想了想。“爹爹，你什么时候能当第一名？”

　　古安笑了。“不知道。”

　　“那你努力。”

　　“好。”

　　他们走回客栈。一路上，有人认出古安，指指点点。“就是他，测试第一。”“带着孩子的那个。”“中品灵根上榜了，不容易。”

　　古安没理他们。

　　回到客栈，铁虎去楼下买饭。小石头帮无忧洗手。古安坐在床边，脑子里还是石碑上的名字。

　　第九十九。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排进前一百。测试的时候，他只是想赢。赢了才能拿身份，拿了身份才能接任务，接了任务才能赚钱，赚了钱才能还债，还了债才能给无忧买糖葫芦。他没想过上榜。

　　“小万。”

　　“在。”

　　“第九十九名，算什么水平？”

　　“整个天玄大陆，五十岁以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约十万人。排名前一百，意味着宿主是前千分之一。”

　　古安沉默了。前千分之一。他一个中品灵根，修炼不到一个月，排进了前千分之一。

　　“宿主，你的意志力很强。”

　　“我知道。”

　　“但你的灵根和功法拖后腿了。”

　　“我知道。”

　　“如果宿主能提升灵根和功法，排名会更高。”

　　古安想了想。“天赋洗髓丹，多少钱？”

　　“一万积分。宿主当前余额：负两千八。”

　　“还差一万两千八？”

　　“不是。宿主还欠两千八，买丹药需要一万。总共需要一万两千八。”

　　古安算了算。卖血卖头发卖指甲，卖了三千。还欠两千八。再卖一次？

　　“小万，血还能卖吗？”

　　“能。但短期内大量失血，会影响宿主健康。”

　　“能卖多少？”

　　“五百积分。”

　　“卖。”

　　“宿主——”

　　“卖。”

　　小万叹了口气。“已采集。宿主当前余额：负两千三。”

　　古安看着自己的手臂。针眼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爹爹，你在看什么？”无忧走过来。

　　“没什么。”

　　“你骗人。你刚才皱眉了。”

　　古安笑了。“爹爹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赚钱。”

　　无忧想了想。“爹爹，我帮你赚钱。”

　　“你怎么帮？”

　　“我去卖艺。”

　　古安愣了一下。“卖什么艺？”

　　“我会翻跟头。”无忧从床上跳下来，翻了一个跟头。歪歪扭扭的，差点摔倒。

　　古安笑了。“好了，别翻了。”

　　“我翻得不好吗？”

　　“好。但爹爹舍不得。”

　　无忧笑了，爬回床上。

　　铁虎端着饭上来。“大哥，吃饭。”

　　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稀粥，咸菜，馒头。无忧不爱吃，皱着眉头嚼。

　　“爹爹，什么时候能吃肉？”

　　“等爹爹赚了钱。”

　　“什么时候赚钱？”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古安笑了。“明天早上。”

　　无忧把馒头吃完了。

　　晚上，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在门口打盹。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小万。”

　　“在。”

　　“天赋洗髓丹，能提升多少？”

　　“能把宿主的灵根从中品提升到上品，甚至极品。”

　　“能到天灵根吗？”

　　“不能。天灵根是天生的，无法后天提升。”

　　古安想了想。“上品够用吗？”

　　“够用。”

　　“那买了。”

　　“宿主，你还差一万两千八。”

　　“我知道。我会赚。”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看着月亮，想起今天的事。石碑上的名字，那些议论的人，无忧翻跟头的样子。第九十九名。不是第一，不是第十，甚至不是前五十。但够了。至少无忧知道，他爹爹不是废物。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古安走过去，坐在床边。无忧的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在。”

　　无忧笑了，翻了个身。

　　古安看着他，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玩木鸟。

　　“爹爹，今天去干什么？”

　　“去接任务。”

　　“还去东荒吗？”

　　“不去。”

　　“去哪？”

　　“就在附近。”

　　无忧想了想。“那我也去。”

　　“好。”

　　他们下楼。铁虎在院子里练拳，小石头在旁边看。

　　“大哥，早。”

　　“早。”

　　“今天干什么？”

　　“去接任务。”

　　“还接护送的？”

　　“不接。接采集的。”

　　铁虎愣了一下。“采集？那才多少钱？”

　　“一百灵石。”

　　“够吗？”

　　“不够。但安全。”

　　铁虎看着他。“大哥，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不怕。现在你怕了。”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怕。是有不能失去的东西。”

　　铁虎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俺跟你去。”

　　四个人走出客栈。街上的人已经多了，摆摊的，开店的，赶路的。古安抱着无忧，走到任务大厅。

　　白色任务区。采集清心草，一百灵石。他接了。

　　“爹爹，这个任务钱好少。”

　　“嗯。”

　　“那你为什么接？”

　　“因为安全。”

　　无忧想了想。“爹爹，你是不是怕受伤？”

　　古安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上次打架受伤了。我不想你受伤。”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爹爹不受伤。”

　　他们走出任务大厅。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

　　“嗯？”

　　“你上榜了，别人会知道你吗？”

　　“也许。”

　　“那他们会不会来找你打架？”

　　古安笑了。“也许。”

　　“那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爹会赢。”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古安抱着他，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他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裴少渊会不会来找他，不知道能不能还清债务。但他知道一件事——无忧在笑。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