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健缓步走出铁笼，在维克托身旁坐下，粗重地喘息着。

　　瓦洛嘉带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满手刺青的Cutman冲进铁笼。他们提着装满冰块和沾血毛巾的塑料桶，熟练地往DeAndre破裂的眉弓上涂抹厚厚的混了止血肾上腺素的医用凡士林，用冰冷的消肿熨斗（Enswell）死死按住他的伤口。

　　“你小子，杀心怎么这么重？”

　　维克托无奈地叹气，给温健递上一个冰袋。

　　“骨头没事吧？”

　　“没事。”

　　温健接过冰袋，贴在脸颊上，疼得龇牙咧嘴。DeAndre的重拳，虽大部分被他招架躲闪，可还是有两拳打在了头上。被一记爆肝命中的右肋，在肾上腺素过去后也疼了起来。

　　看温健疼得像个虾米，维克托非但不安慰，反而哈哈大笑。

　　“疼吧，疼着疼着就习惯了。那边的铁架子上去，二楼是我的办公室，里面有个沙发，你可以在那躺会，一会我会来找你。”

　　温健点点头，挪着步子向二楼走去，Loro也从边上窜出来，想给温健一个大大的拥抱，可看他如此狼狈，又怕把温健抱疼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边上，手里攥着一叠票子。

　　“温，你他妈简直是个超人，你怎么打赢他的？我吓死了，看到你被按在铁网上揍，我以为你要死了。”

　　Loro有些语无伦次，自己把自己噎住后，只能把手里的钞票往温健递了递。

　　“给，你赢的钱，1600刀。”

　　温健接过票子，都没数，直接往口袋里放。他有些费劲地抬手敲了敲Loro的肩膀。

　　“你赢了多少？”

　　“我……我没太敢压，就压了50块，赢了400刀。”

　　Loro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可最后还是转变为赢了钱的喜悦。

　　“那就好。”

　　温健也跟着笑起来，可笑容只维持了片刻，又变得严肃。

　　“赢了钱别大手大脚，别拿去乱花，更别再赌——你要赌钱，只能压我，我不许你去别的地方乱玩，你也不许跟罗德里格斯先生说这钱是赌来的。”

　　一周前，蕾娜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他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因此，温健也愿意将这份善意传递给Loro。

　　Loro原地一个立正敬礼：“Igotyou，Hermano(我听你的，兄弟)。这些钱我拿去交房租，够老爹轻松好一段时间了。”

　　上了二楼，温健在靠窗的皮沙发上坐下，Loro非常自觉地去柜子里帮温健找医疗箱。

　　办公室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味、廉价波本酒味，以及从一楼升腾上来的混合了汗水和血腥的躁动气息。

　　闻着这股味道，温健的眼神落在了场地里。

　　上一场比赛带来的刺激尚未消退，新的拳手再度登台，又一场赌局开始了。

　　更多的啤酒、更多的烟草、更多的鲜血，甚至没有人去擦拭他和DeAndre留下的血迹。

　　温健感到了一丝疲倦，可更多的是兴奋。

　　这是1600美元！再加上出场的花红和获胜的奖金，这一晚上便赚了近2000刀。

　　维克托依然在场中央，可他并没有关注走进铁笼的瓦洛佳，反倒走向了像块死猪肉般躺在长椅上的DeAndre。

　　他们交谈了一会儿，DeAndre仿佛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朝维克托挥了挥手，被维克托的人抬上了担架。维克托很高兴的模样，甩动着手里的东西往回走。

　　不一会儿，他推门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坐在沙发上的温健脸上敷着冰袋，Loro在给他消毒，他看不太真切，只能稍稍把头抬起来。

　　注意到温健在看，维克托得意洋洋地又把那个东西捡起来展示给温健：“DeAndre的那辆道奇，现在归我了。”

　　“趁人之危啊你。”

　　温健缩了缩脖子——自己这位好教练真吃起人来也是个不吐骨头的主。

　　“什么叫趁人之危。”

　　老棕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还不起这周的贷款了，最迟明天，老斯坦福的收车人（RepoMan）就会顺着GPS把车拖走，让他一无所有。我拿两千刀现金给他去喝酒治伤，车钥匙归我。回头我带人去老斯坦福那儿把抵押合同（Lien）低价买断。他保住了面子和自己的命，我用白菜价搞到了一台好车，只有放高利贷的老斯坦福没赚到黑心钱——那种黑心钱少赚点有助于减少他在地狱里受的折磨。”

　　温健无奈叹气，他感慨于自己仍然没能适应美国的某些逻辑。可看着老棕熊递到自己面前的信封，这点子多愁善感迅速变成了丰收的喜悦。

　　维克托点上一根烟，抖了抖厚实的信封，里面塞满了$20的现金，饱满得几乎要裂开。

　　“你这场盘子里总共赚了$30，000多，给你抽一成，再加上出场费花红和奖金，总共给你算$4，000。”

　　看温健乐呵呵地点钱，维克托又摇头，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还边叮嘱：

　　“你一会儿下去小心点，从后门走。那帮雷尼尔小子愿赌服输，一般不会找你事儿，可肯特来的红脖子就不一定了。”

　　温健看一眼场地里正围着诺顿要说法的红脖子和已经开始狂欢的黑人兄弟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诺顿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温健从Loro手里接过冰袋，挥手让眼巴巴地看着下面好久的Loro下去玩，自己则摸出了手机开始验收收获。

　　当他领悟了思想的灵活才是身体灵活的根本时，温健明确地感觉到了身体的运动更加自如，就像是平日里用三位数延迟网络打游戏的人忽然到了服务器边上，延迟被压缩到个位数，怎一个灵敏了得？

　　点开个性禀赋，灵巧不出所料地来到了1.0，评价里的口气倒依然令人火气上涌：“你的身体应该高兴，它终于不会被你愚钝的大脑拖累了。”

　　再看敕令，毫不意外地结算完成，不过在所谓的勋章之外，还额外给了0.1的自由属性点，让温健心里对老混蛋的鄙视淡了不少——看来他还是押了些在自己身上的。

　　至于勋章？温健自然是不抱什么期待。这手机里的app能影响他的身体给出知识已经非常超出想象了，凭空生出东西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那枚显示在他名字后面的勋章只弹出来了一个提示框：“英勇者铜制臂环，用以嘉奖那些在单挑中战胜敌人的士兵。”

　　一行不太显眼的文字在对话框下面浮动：“请皇储殿下向皇帝陛下索要该勋饰。”

　　温健已经对诺顿和这个神秘app的脱线有了耐受性，平静地关闭了这屁用不顶的奖章，顺手把获得的那0.1自由属性点加在精神上，依然留一点备用。

　　随着清泉般的凉意浸润大脑，头部被重击后产生的昏沉和耳鸣仿佛被河水带走，温健舒服地发出了声音，为自己留着属性点应急的决定感到庆幸。

　　打开秘传知识，期待地看着泥板，可那些粗粝的楔形文字只是波动了几下后便归于平静——温健的精神属性还是不足以解读其中的内容。

　　温健略感失落，想起身下楼去喊Loro和老混蛋回去，却听见了楼下连音乐声都盖不住的尖叫与怒骂。

　　“出事了？！”

　　温健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