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何塞开口，跳完操的诺顿便凑了过来。

　　“嘿！何塞卿！既然你已经领了帝都好市民的勋章，是不是该为皇家禁卫军捐点军费以表忠诚了？”

　　老混蛋脏兮兮的手理直气壮地伸到了何塞面前。

　　何塞呆愣了一下，往日只有他敲诈别人的份，从没想过这个老头能敲到他头上来。

　　换做是迭戈多半得把诺顿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营地门口示众。

　　“算了吧。”

　　温健可怕的进食终于结束了，他抽出一张纸巾礼貌地擦了擦嘴，仿佛刚刚在吃饭的那头凶兽不是他一般向何塞礼貌地微笑——何塞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没吃饱。

　　“何塞先生最近手头大概不怎么宽裕。之前您也跟我说过，他们13帮盘剥那些Uber佬力度越来越大——想来迭戈先生的胃口并不小，是吧？”

　　何塞陷入了沉默，他不奇怪诺顿·温斯洛普有情报渠道得知他们13帮内部的斗争，可温健这么直勾勾地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讲还是让何塞措手不及。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先由他抛出这块香喷喷的肥肉，再以技术和经营能力为股本和温健谈判，勾起对方的贪欲来驱狼吞虎——可这个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

　　温健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呲牙咧嘴笑的诺顿：

　　“更何况，我舅舅精神不太好。我也管不住他，你要是给他钱，说不定他就盯上你了。”

　　谈话的气氛随着这句看似无奈的感慨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温健的话很朴实。

　　他确实怕现在疯疯癫癫的诺顿忽然之间又要给他整活，拖车营地里这群人生输家也就算了，何塞那边的风险可是大得很。

　　但在何塞紧绷的脑海中，这句话显然变成了一次死亡威胁。

　　他很熟悉这样的死亡威胁，一个青少年的精神病吸毒者确实是世界上最棒的枪手，将其中的青少年切换成中老年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何塞的家人还在对方手上。

　　何塞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愧是维克托身后的人看重的家伙，竟如此凶狠，三两句话就把他的底细给刨了个干净，甚至还直截了当地威胁自己。

　　而诺顿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癫狂模样，更是让何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果然还是那个人，果然还是执掌万人性命的权力者。

　　而温健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你现在的处境我一清二楚，你来找我的算盘我也一清二楚。你最好老老实实拿出真正的诚意来，否则，他就会让何塞付出代价！

　　在巨大的压力下，何塞开始权衡，开始思考。

　　谈判技巧？适当地欺骗？极限施压和诈唬？

　　这些他过去耳熟能详且无往不利的技术如今纷纷化作了苍白的灰烬，无法给何塞提供任何信心。

　　他最终选择了臣服于权力。

　　“我明白……温先生。”

　　何塞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缓缓地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大腿上，腰板不再挺直，而是像一个真正祈求庇护的弱者那样，微微前倾。

　　“家里有这样的……亲人，确实很艰难。”

　　何塞看着温健眉骨上那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缝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最后的一丝傲气咽下肚。

　　“正因如此，我今天才必须要来见您。温先生，我想……我们需要彼此。”

　　温健没有接话，他只是将手肘撑在折叠小桌上，十指交叉，那双因为吃饱了而略显慵懒的蓝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何塞，等待着他的下文。

　　何塞咽了口唾沫。

　　“首先，我必须以一个长兄的身份感谢您。”他的语气放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他的手放在胸前，盖着圣心圣母的脸。

　　“感谢您和蕾娜小姐，给了Loro，给了我的母亲和家人们一份体面的、能在阳光下呼吸的工作。您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在挑衅你作为长子的权威——毕竟你才是Loro的亲大哥。”

　　温健淡淡地开口。

　　“不，当然不。”何塞苦笑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把全家人绑在南区的街头上会有什么下场。我每天在那些dirtyworks里打滚，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他们送出去。您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所以，我今天来，是带着真诚的感激来表达我的协议，同时，也是来寻求一个……新的合伙人。”

　　温健依然没有表态，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何塞挺直了脊背，像是拿着商业计划书面对投资人的创业者。

　　“您刚才提到了迭戈和我的生意。那我就直说了。”何塞的声音因为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紧，“从得梅因的海岸到西塔克的机场，这几片街上的外卖和网约车业务已经基本被我们垄断了，我手里控制着将近五百个DoorDash和UberEats的幽灵实名账号。而依靠这五百个幽灵账号生存的，是超过六百个没有合法身份的Paisa和他们的家人。”

　　温健的眉头微微一挑——他知道何塞在做这样的生意，可他不知道这个生意的规模有这么大。

　　“他们别无选择，温先生。”何塞的眼神里闪烁着狂热，他站起来挥舞自己的双手以强化说服力和感染力，“他们每周像骡子一样工作七十个小时，只为了赚取十三到十五美元的时薪。而我的原来规矩是，无论他们跑了多少单，每个人每周的流水，我只抽走百分之二十作为账号租金。”

　　听到这个数字，温健在心底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凭借1.0的经营，他不难算出这些数字背后涌动着的金钱。

　　500个账号，每周工作七十小时，算每小时最低产出十三美元，一周的总流水就是40多万近50万美元。百分之二十的抽水……这意味着何塞的生意不需要和人火并不需要长途奔袭，每周坐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话敲敲键盘就能榨出近10万美金的纯现金利润！

　　一年下来，这就是几百万美元的灰色帝国！

　　这他妈比在街头冒着和警方和敌对帮派枪战的风险当drugdealer赚得还要多，还要快，还要轻松！

　　“这的确是一门好生意，怪不得你之前看起来像个坐办公室的白领。”温健强压下心头的战栗，抬手拧开矿泉水滋润有些干燥的喉咙，“听起来，你完全是无本万利。”

　　“当然不是没有成本。”

　　何塞敏锐地捕捉着温健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试图找到哪怕一丝贪婪和欲望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他只能继续抛出底牌：

　　“我需要在暗网上购买那些因为数据泄露而流出的真实SSN（社会安全码）和驾照信息；需要花钱搞定背景审查系统的IP代理；最重要的是……”何塞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阴冷，“我需要‘管理’。”

　　温健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管理？”

　　温健咀嚼着这两个字，只尝到了浓郁的血腥与咸味，如同咀嚼锈钉。

　　不需要何塞解释，温健太清楚这帮黑社会口中的“管理”是什么意思了。

　　折断的手指、被砸烂的面包车、深夜里指着脑袋的枪口，甚至是莫名其妙消失在杜瓦米什河里的无名尸体。

　　正常地雇佣这些人来工作需要为他们准备保险，发放保底工资，保障他们的生活和安全。

　　想要省去这部分成本，就只能增加另一部分成本来对员工们进行管理——温健相信何塞的生意若是没了13帮的招牌只怕会在一夜之间倒塌。

　　何塞被温健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的，管理，我需要足够的暴力配合我进行行动，帮助我震慑想要抢走这些生意的敌对分子，帮我解决内部那些不顺从的Paisas。这本该是一台完美的印钞机——Paisas虽然劳累，但是能赚到不少钱，我不需要花额外的力气就能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然后迭戈发现了。”

　　温健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然后你的计划失败了。”

　　“是，迭戈那头猪完全不明白什么是做生意，他只看到了Paisas兜里还有余钱，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他把抽成提高到了40%，甚至试图用毒品控制这些骡子——吸毒吸废了的骡子能创造什么价值！”

　　何塞的语气终于泄露出了他压抑已久的怨毒。

　　“所以，你需要我。”

　　温健靠在椅背上，眉毛抬了起来——他终于抓住了何塞的尾巴。

　　“你需要另一股暴力成为你的支柱，需要另一群人来帮你‘管理’。最重要的是，你需要我帮你把迭戈这块绊脚石，从你的印钞机上彻底搬走，然后换成更懂得商业，更讲文明的合作伙伴。对吗？”

　　何塞沉默了片刻，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让出5成的利润。只要您愿意入局，温先生。这笔钱，足够您在西雅图的任何地方建立起属于您自己的王国。”

　　拖车里并未陷入寂静，发完癫的诺顿在自己的角落里大呼小叫地玩帝国时代3，让谈判的氛围显得有些搞笑——至少温健在试图绷住自己严肃的表情。

　　他在思考着背后的分量和利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额现金诱惑，温健没有笑，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塞，反问道：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何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