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罗德里格斯抽出夹克内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汗。

　　毫无疑问，他已经输了，输在自己的轻敌和对方的凶狠。

　　可他还是不甘心就此彻底放弃。

　　“温先生，我承认您的管理方式更有远见。”何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笃定，“但请不要忘记，支撑这台印钞机的，依然是我的技术。那些绕过DoorDash平台人脸识别的代码、那些动态伪装的住宅IP池，只要我停止维护一天，那六百个幽灵账号就会被平台全部封禁。”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还需要一个法律上的防火墙。我可以去特拉华州（Delaware）注册一家LLC（有限责任公司），这花不了多少钱，而且那里的匿名性足够高。我们把所有的抽水包装成外包技术服务费打入公司的对公账户。这样一来，无论底层的那些Paisa出了什么事，或者平台追查下来，这层公司架构都能把我们的风险隔绝开来，也能把我们合作的权责白纸黑字地钉死。”

　　何塞看着温健，等待着这个强势的年轻人做出让步。在他看来温健就算是天纵奇才智慧堪比爱因斯坦，也没有足够的犯罪和灰色领域经验——他希望自己能多一份筹码，在技术之外他自信自己的经验也是温健需要的。

　　“荒谬！简直是自寻死路！”

　　何塞一惊，转头却看见说话的是诺顿。

　　只见诺顿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一侧的耳机，老脸上写满了对何塞的鄙夷。

　　“去侏儒之乡建立驻地？哈哈哈！何塞卿，你的脑子是被地精踢过了吗？你以为帝国税务局的那些审判官是吃素的？你拿一个空头驻地去收那些来源不明的零散现金流，那是主动把脖子洗干净了往断头台上送！”

　　诺顿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鼠标，像是指点江山般在半空中挥舞着。

　　“要换作是朕，朕会去迷雾之海里找一条瞎眼的龙！把金币全藏进它的肚子里！巨龙是贪婪的，但巨龙更是最讲信誉的守卫！”诺顿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不要去卖剑，更不要去卖命！你们要去把剑和盾牌租给那些泥腿子佣兵，然后理直气壮地向他们收取‘武器磨损费’！谁敢不交钱，巨龙的龙息就会把他们的名字从帝国名册上彻底抹除！”

　　何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疯老头。

　　瞎眼的龙？迷雾之海？武器磨损费？

　　他只觉得一阵荒谬。

　　为什么诺顿忽然开始说这些奇幻故事？诺顿是大佬，他说话肯定是有目的的，他说的话也是围绕着自己刚才提出的话题——可何塞怎么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何塞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十分不安，为陌生的未知。

　　“陛下在提建议。”温健轻轻敲了敲桌面，诺顿的助攻让他心里有了底气，“特拉华州的LLC虽然保护隐私，但在资金穿透审计面前就是一层纸，很容易被定义为洗钱。”

　　温健指了指还在那儿洋洋得意的诺顿，充当起了翻译官。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要依靠信托。迷雾之海的瞎眼巨龙，指的就是设立在海外离岸群岛的盲目信托（BlindTrust）。它不受本地司法管辖，安全，隐蔽，隔离风险。”

　　温健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诺顿的疯话：

　　“至于武器磨损费……指的其实是你商业模式上的漏洞。不需要再直接向那些骡子收什么账号租金了，那太容易被抓把柄。你可以去搞一批廉价的二手智能手机，把那些幽灵账号和翻墙软件直接绑在这些手机里。”

　　“以后，你不租账号，你只租设备。你向他们收取的是设备租赁费和折旧费。就算被抓，你也只是一家普通的设备租赁公司，非法务工与你这只巨龙毫无瓜葛。你明白了吗，何塞先生？”

　　何塞张大了嘴巴，脑门上的汗水吧嗒一声滴在地毯上。

　　他看看温健，又惊悚地看向那个回到电脑前血战的疯老头。

　　设备租赁？离岸盲目信托？

　　他怎么没想过这么好的办法？

　　何塞在心里暗自战栗又带着几分期待——诺顿果然是在装疯卖傻。

　　对与温健这样一个年轻人合作所产生的抗拒，随着诺顿的参与变得越发松动，何塞甚至开始考虑抱上二人的大腿的事情。

　　“我……我同意您的提议。我会着手准备这套架构。”

　　何塞艰难地开口，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不急。”温健向后一靠，抬手把千层面盖子盖好，“这套架构需要时间搭建，各类手续都要走，我们合作的细节也还没敲定。更何况，我也需要时间，对你手下的业务进行一些……更深入的接触。”

　　温健歪了歪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为了稳住那群被迭戈逼得快造反的骡子，你恐怕正在自掏腰包给他们补贴吧？”

　　何塞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是今天温健不知道第多少次猛踩他肺管子了，这个年轻人简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

　　“您说得对，我现在正用先前的积蓄给骡子们补贴多交的那20%，每周就是近10万美元的支出，能拿到的分成却远不如以往。”

　　不知道温健究竟是如何推断出这些信息的，何塞决定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不再遮掩，以免之后被温健看出来——在隐藏无法带来好处后诚恳些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现在最多还能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掏不出钱来补贴了，到时候这些人都要跑去别的地方——这群人每周能赚的钱就这么多，房租要钱养车要钱吃饭要钱，七七八八的用度花去了剩下的本就不多，40%的比例他们是绝对受不了的。”

　　“您要是想接触我们的业务，下周一可以来这个地址，我会带您下去看看。当然……有一些集散点（Hubs）最近不太安分。听说有几头不听话的野狗在闹事，大概是觉得我软弱可欺吧。”

　　何塞陪着笑脸。

　　温健看着何塞，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周一见，何塞。”

　　得到了答复，何塞如释重负，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把那把破椅子端端正正地摆回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