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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小心眼的神明

  温健走进安娜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

  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一台加湿器在角落里无声地喷吐着白雾,几个熊猫快餐的盒子显得格外突兀。

  安娜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正闭着眼睛,用力揉压着眉心和太阳穴。

  -“这么有钱的人加班也会累嘛。”

  温健感慨。

  听见推门的动静,安娜并未停下动作,只是轻轻朝沙发扬了扬手。

  “顺利吗?”

  “还算……”

  温健刚张开嘴,话音未落,那股熟悉的诡异力量再度出现,就像是有人抡圆了棒球棍给了他一下。

  “唔!”

  温健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绷,勉强维持住了平衡——自从上午大规模地使用了法术后,温健感觉自己和地面的联结被切断了,怎么都没法像以前那样借力。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生活在陆地上一辈子的老农民第一次坐船出海的不安全感。

  安娜停下了揉按太阳穴的手,眉头微皱:“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温健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山路太滑,雨天踩离合踩得时间有点长,腿还有些软。”

  安娜看了他两秒,接受了这个解释,下巴微扬。

  温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复述今天的行程。

  “……在斯特林格先生的默许下我顺利带着客户离开,在出北湾市西侧被两辆黑色的切诺基咬住了。我进入山区试图甩开他们,但是对方设置了路障,不过运气不错,碰上了局部的山体滑坡,我们趁乱冲了过去。有惊无险,人已经安全送到亚基马谷了。”

  听完汇报,安娜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许。

  “你做的很好,温。尤其你没有向我抱怨你的客户有多么愚蠢和碍事。”她端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干我们这一行,如果连雇主的愚蠢都包容不了,那趁早改行。你以后会遇到比他蠢十倍、甚至百倍的主顾。”

  “我能预感到。”温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只要钱给够,客户蠢点就蠢点吧——他们花钱就是雇人来擦屁股的。”

  安娜难得地轻笑了一声。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温健面前。

  “点点。六百是你的底薪,剩下两千是危险外勤津贴。”

  安娜交叉起双手,目光从信封移到温健的脸上,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今天很拼命,温。我知道追你们的是布朗家养的打手,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想在他们身上找回场子。给这些有钱人开车,不面对一些摩擦碰撞也是不可能的。但作为你的老板,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工作,不是去给富人当防弹衣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冽如刀。

  “保护客户是基本职责,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是另外的价格。我不需要一个死掉的优秀员工。”

  说着,安娜又摸出一张黑色的硬质磨砂卡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温健接过卡片,上面印着一把交叉的步枪图案,是一家位于市区边缘的高端射击俱乐部的会员卡。

  “拿着这个,抽空去考个隐蔽携枪证(CCW)。”安娜靠回椅背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合格的私人司机,手套箱里都该压着一把上好膛的伯莱塔92FS。”

  温健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卡片和厚重的信封,指尖摩挲着纸张的纹理。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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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的西雅图街头,冷风卷着细雨,打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温健把衣领竖起,双手插在兜里,走在返回拖车营地的人行道上。

  但这短短的一段路,他走得极其狼狈。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他的膝盖弯,或者猛拽一下他的肩膀。

  温健像个喝了好几瓶威士忌的醉汉,在平坦的柏油路面上左摇右摆,好几次都差点被掀翻进绿化带里,全靠着过人的身体素质死死撑住重心。

  “妈的,见鬼了……”

  温健一开始真以为自己是被山里的哪个倒霉死鬼缠上了,可想了想还是排除了——他没有感知到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今天一整天,遇到的最邪门的东西是什么?

  没有阿飘,没有变异野兽。

  最邪门的就是他自己。

  温健回想起在盘山土路上自己近乎疯狂地施法——可以叫施法吧,温健也不确定。

  按照他的理解,能这样控制土石、引发天灾的能力,放在乾夏古代高低得算个奇人异事了,说不定还会被人挂到知乎上问有引发山洪的能力回到古代能干出多大的事业。

  “这算什么?遭到报应了?”

  温健尝试着将一丝精神投入手背上的草叶印记,对着路边的土块轻轻一招手,竟真的唤来了一小块黄土。

  他一把把土块捏碎,将沙尘随风抛散在空中。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奇怪的现象肯定来自于他今天的施法。

  今天做的一切和过去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之前催熟草莓和稳定身体没有引起任何异状?难道是因为神明的问题?

  温健想起了今天心底那个或许是阿卡德语的声音,它呼喊的是恩利尔的尊名,虽然最后真的呼唤来了天灾,可温健施法的基础是恩基和祂老婆宁胡尔萨格的法术。

  很不巧的是,恩利尔正是恩基的死对头。

  用着老张家的秘方,喊着老李家的祖宗,要是被神诅咒好像也正常——温健还记得自己在农村祭灶神时爷爷奶奶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神明随时会因为不悦而降下灾祸。

  这群苏美尔老梆子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行,算你们狠。下次我保证连咒语都用谷歌翻译校对一遍再念。”

  温健嘀咕了一句,顶着那股时不时袭来的诡异拉扯力,一瘸一拐推开诺顿那辆破拖车的门。

  他没有理会还在角落里发出雷鸣般鼾声的诺顿,甚至连鞋都没脱,便一头栽倒在自己那个用破帘子隔出来的小床铺上。

  外力的干扰似乎随着他躺平而渐渐平息了。

  但当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关机时,那些被肾上腺素和求生欲强行压制的画面,却如跗骨之蛆般在脑海中的黑暗里炸开。

  被泥石流卷走的人,在翻滚中扭曲变形的车辆。

  鲜血,泥土,被连根拔起的冷杉,以及生命在自己一念之间被抹除的重量。

  那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名为“现实”的游戏里杀人。

  哪怕是为了自卫,哪怕对方是罪有应得的黑帮恶棍,那种剥夺同类生命的触感还是让他的胃部一阵阵痉挛。

  温健在狭窄的床铺上翻了个身,看着头顶发霉的铝皮车顶。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剥夺他人的性命,可他又万分确定自己走的这条路未来或许不可避免地要杀人毁物。

  美国人似乎对此接受度良好,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中存在着心怀恶意要杀死同类的同类。

  但温健没有,温健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诉他他要把人当人看,他要给予他人平等的尊重,他要成为一个翩翩君子。

  可翩翩君子在美国是活不下去的。

  温健深呼吸了一下,将意识缓缓沉入那刚刚得到扩张的脑海暗室。

  在那片漆黑的思维深海中,他找到了那团正在疯狂沸腾、散发着刺眼且混乱光芒的情绪。

  他静静地旁观着自己的情绪,感受着自己的焦虑与不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受到了影响,这种感觉和拳击比赛完全不同,温健甚至没法将他们进行比较,哪怕他确信自己重来一万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Ignismutatur,memoriaclauditur.”

  在长久的沉默后,温健念出了咒语。

  “咔哒。”

  伴随着那把无形的手术刀划过,情绪落下,那个巨大而狂躁的烧瓶被死死封上,加上了严密的软木塞和封蜡。

  沸腾的幻象瞬间定格,那些绝望的眼神和泥浆的翻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和温度,再激不起任何波澜。

  温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梦乡。

  他终于不用再去想那些死人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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