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浅浅一挥手，下了最终指令。

　　“从现在开始，所有类似的‘BUG’，一律不准修复！全部给我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到时候剪辑的时候，把它们穿插在正常的剧情里！”

　　“这……这要是播出去，观众会以为电视机坏了的！”

　　“那不正好吗？”裴浅浅心想，观众以为电视机坏了，就会换台，收视率不就下来了吗？

　　她嘴上却说：“这叫‘陌生化效果’！就是要打破观众的惯性思维！让他们在看剧的时候，时刻保持一种紧张感和不确定感！”

　　许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墨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老板那坚定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那我把这个片段标记保存。”

　　“继续测试下一场。”裴浅浅兴致勃勃，她现在非常期待这个不稳定的AI系统，还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沈墨只好硬着头皮，调出了下一场戏的测试片段。

　　屏幕上是官渡之战的大场面，两军对垒，千军万马，气势恢宏。

　　按照剧本，这场戏的焦点是袁绍和曹操的对话。

　　但当镜头给到曹操一个特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曹操说完台词，屏幕突然闪烁，瞳孔里，隐约倒映出一张脸。

　　一张……不属于这个场景的脸。

　　没错，整个屏幕悠然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神阴鸷，正是“司马懿”的扮演者，倪大宏的脸！

　　而且，那张脸的角度，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反光，更像是……有一个幽灵，正隔着屏幕，冷冷地注视着曹操的一举一动。

　　整个机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我……我靠！”周野第一个叫了出来，“这什么情况？司马懿怎么跑到曹操眼睛里去了？闹鬼了？”

　　沈墨的脸都白了，他冲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连串的数据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场景数据里根本没有司马懿的模型指示！他是怎么出现的？！”沈墨看着满屏乱码，陷入了自我怀疑。

　　“删了！赶紧把这段删了！重新渲染！”许竟当机立断。

　　“别！”

　　一个清脆的声音阻止了他。

　　是裴浅浅。

　　只见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兴奋。

　　“留着！这段必须留着！”她斩钉截铁地说。

　　“啊？”许竟、沈墨、周野三个人异口同声，满脸问号。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播出事故啊！”许竟急了。

　　“什么播出事故？这叫神来之笔！”裴浅浅激动地搓着手，“你们想啊，曹操在官渡之战指点江山，何等意气风发！可他不知道，他未来的江山，他的一切霸业，最后都会被一个叫司马懿的人夺走！”

　　“他瞳孔里的那张脸，就是宿命的凝视！是历史的嘲讽！是天意的警告！这一个镜头，把整个三国的悲剧宿命感全都拍出来了！这简直是上帝的镜头语言！是教科书级别的隐喻！”

　　“这是对‘历史大势，浩浩汤汤’最直观的诠释！这是真正的‘克苏鲁’式荒诞现实的历史解构！”

　　裴浅浅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被自己的解读深深折服。

　　太棒了！太棒了！

　　这AI系统简直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啊！

　　这种“惊喜”是一个接一个地送！

　　这哪里是拍历史剧，这分明是拍恐怖片啊！

　　这种镜头要是播出去，观众不把电视台的电话打爆才怪！公司的名声绝对一落千丈！

　　听完裴浅浅这番高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裴浅浅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美得不像话的脸，再想想她刚才那番听起来牛逼得不得了的解读，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克苏鲁？

　　没开玩笑吗？

　　许竟想起来了，之前裴浅浅说这部剧拍成玄幻剧又如何。

　　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想把这部剧，拍成一部带有神秘主义和宿命论色彩的“克苏鲁”风历史剧！

　　许竟看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镜头，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狂热的裴浅浅，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跟不上老板的思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浅浅……你确定吗？这样搞，会不会……太玄幻了？”

　　“要的就是玄幻！”裴浅浅一拍他的肩膀，“咱们干脆向总局申请，给这部剧加一个‘玄幻’的标签！就叫——大型古装历史玄幻荒诞现实主义史诗剧！”

　　许竟：“……”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裴浅浅，看着这个在他眼中，已经彻底化身为一个疯狂艺术家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舍命陪君子，陪她在这条疯狂的艺术道路上，一路走到黑了。

　　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镜头一会儿，许竟又看了看裴浅浅。

　　宿命的凝视……历史的嘲讽……

　　他忽然觉得，浅浅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算了！留着！这些片段全都给我留着！”许竟大手一挥，做出了最终决定，“以后剪个预告片，兴许可以利用起来，就叫——《新三国：未解之谜》。”

　　许竟最终还是折服了。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部剧的走向，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诡异而又神秘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