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她细长的眉毛微微颦动道:
“那些人...他们该死!
汐子杀他们时,脑子里只有母亲的话,清白的身子,死了也不能让人糟蹋。”
说完,她那双碧眼又怯生生地瞧着贾芸,满脸笨拙羞怕样。
贾芸凝声道:
“看来我是不能在这里久待了,天知道他们又会在其他地方放甚么东西。”
说着,他将布娃娃取出,名字擦去,顺便将断手扔到了地上。
接过了汐子的化尸粉,撒在上面。
待血肉化尽,形成一片白浊之后,贾芸将它打扫干净。
之后他便再次去了倪二家,没有见着倪二,却被他媳妇留了字条。
这字条原计是今天下午给贾芸的,但贾芸却先到了。
上面写着:
这次行动马山主十分满意,特邀你明日晌午去“闲云居”见贵客。
贾芸知道这个地方,靠近西侧护城河的僻静之地。
山水园林齐备,是文人雅士常去之地。
盖因地势偏,所以没有多少老百姓愿意到那里。
随后,他将汐子送到了倪二家后,便一直朝目的地去了。
抵达目的地时,又在旁边找了家客栈歇息。
第二天晌午,贾芸到了闲云居。
在门前时,见一女子早在等候,这女人前凸后翘,婀娜多姿,长了一双狭长狐狸眼。
正是那尤三姐。
尤三姐见贾芸便施礼道:
“三哥哥来啦,快请进,山主在里面等着你呢。”
贾芸一阵莫名其妙,问道:
“为何要叫三哥哥?”
尤三姐笑道:
“你进去便知了。”
贾芸客套地问道:
“柳湘莲没甚么大事罢?”
尤三姐引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道:
“柳弟没事,全因我搭救及时,拔了箭,给伤口杀了毒,他没几日就恢复了,现在跟着红棍罗大状做事呢。”
二人进入园内,但见园中土阜三处,皆不高峻,而以太湖石叠嶂补其势。
主峰曰“抱琴岗“,取其“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之意。
岗上建六角亭,名“听松“,杉皮为顶,不覆片瓦。
若登亭西望,西山岚气若隐若现,京城的烟火气被层层林木隔断,恍如世外。
另有精舍三处,散置园中深处。
尤三姐笑望贾芸道:
“当初这柳弟中伤时,要我来寻你,怕你被那夜猴大盗杀死。
现在一看,真是完全没必要,你竟能与他们周旋,一下子摆平了三个人。”
贾芸也笑道:
“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尤三姐道:
“这次行动你功劳最大,马山主命我亲自来接你,现在怕是等不及了。
贾芸拱手道:
“三姐姐真是会夸人!”
走了一会儿,两人已然来到园之西北。
四周环植方竹、紫竹、斑竹。
小径以碎石铺“人“字纹。
走进了那名为“竹深处”的精舍。
室内设围棋、古琴,为对弈抚琴之所。
一个身材发福,长着蒜头鼻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几边品茗。
听见脚步声以后,他站了起来。
贾芸和尤三姐见面后,异口同声施礼道:
“拜见马山主。”
马仲兴笑吟吟地走过来先搀了贾芸,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行动真是好,倪二果然是没看错你,你竟然摆平了三人,其中两个还是江湖上的好手。”
贾芸又自谦了一番,马仲兴不让他多说话,将他请至案几间坐下,随即道:
“自今日起,你就不再是‘草鞋’了,今后你就是本堂的白纸扇了。”
贾芸辞道:
“不敢!不敢!我还是慢慢从草鞋做起罢!”
马仲兴莞尔一笑道:
“你定要接着,我洪顺堂正值用人之际,也给其他弟兄们看看,树立榜样。”
贾芸犹豫了一会儿:
位置爬得越高,再加上这天地会中有朝廷内鬼,届时清算,我怕是连躲都难躲啊。
尤三姐见此,娇滴滴地喊道:
“三哥哥,以后你就是白纸扇了,其他弟兄都要叫你三哥,这还不好么?”
马仲兴握着他的手道:
“你接了,以后办事,兄弟们都服你,莫要推辞了。”
言罢,他拿出了由两片厚扇骨和十三片薄扇骨组成的竹扇,象征“两京十三行省“。
把这竹扇压到了贾芸的手心里。
贾芸抹不开面子,只好表面答应了。
心中暗想道:
以后这天地会的大任务还是少接为妙,尽可能尸位素餐,不能太冒头,冒头风险贼高。
正当一行人有一句没一句客套之时,在分室内传出了一声骂语:
“小蹄子!你按脚按得我直疼,没轻没重的,快给我滚远些!”
马仲兴一听这声音,脸色一阵慌乱,急忙拉着贾芸,朝分室内走去。
紫檀桌上正趴着个人,这人着湖绸中衣,外罩一件石青织金缎面的坎肩,头顶瓜皮帽,脑后一条长辫子。
他旁边侍候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着深褐杭绸袄子,头戴银丝髻,正低眉顺眼地捧着一柄玉如意,轻轻给这人捶着右腿:
“大阿哥,这丫头是新来的,手上没个分寸。
奴才给您换个人来?外头还有几个学过推拿的......”
其余还有两个丫鬟却放慢了按揉速度。
马仲兴走过去眯笑道:
“大阿哥,莫要动气,有什么尽管直说,把这里当自个儿的地儿就好了。”
一听到天地会的山主和这鞑子勾结上了,贾芸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明焕一直让我来找叛徒,这天地会副山主不就是最大的叛徒么?
那大阿哥脸上有三分醉意,见到马仲兴便道:
“你说,马山主,你究竟要怎么才能解了我的愁啊?这女子是不管用的,完全不管用。”
说着,他一拍桌子,暴躁道:
“你们快给我下去,我不需要你们,快走!”
那嬷嬷低头使了个眼色,几个女人就都退了出去。
“快给我倒酒!”大阿哥延禔道,
“只有酒能让我快活!”
马仲兴低眉顺眼地迎了上去,看起来完全没有天地会山主的架子,他微微笑道:
“大爷,何必动怒,伤了自己的身体,却让某些居心叵测的人高兴。”
大阿哥延禔哈哈大笑后,眼睛圆瞪,他已年纪不轻,看起来四十七八,但是血气依旧旺盛,他喝道:
“你说哪些人,哪些居心叵测的人高兴?我倒要听听。”
马仲兴抚着蒜头鼻,摇摇头道:
“奴才不敢说啊。”
大阿哥延禔将酒杯猛地放下,哈哈笑道:
“不就是当朝太子么,不就是他么!
我看他屁股坐不稳啦,整天愁着我们哥几个死呢!”
贾芸眉头皱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