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陈玄预想的快得多。

　　他刚跟猪八戒说完，转身出门，就看到孙悟空蹲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根刚从树上折下来的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听说了。”孙悟空不等陈玄开口，先说了，“老镇请客。”

　　“你叫他老镇？”

　　孙悟空耸了耸肩：“他让俺老孙这么叫的。当年在天庭的时候，见过几面。这老头儿人不错，就是辈分太高，跟他说话累得慌。”

　　陈玄忍不住笑了。能让孙悟空说“人不错”的，三界里大概也没几个。

　　“那今晚你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孙悟空从栏杆上跳下来，“白吃白喝还不去？俺老孙又不是傻子。”

　　沙和尚那边就更简单了。陈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后院帮清风明月劈柴。准确地说，是清风明月站在旁边看，沙和尚一个人默默地劈。他劈柴的方式很特别，不用斧头，手掌一翻一落，柴就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切出来的。

　　“沙师兄，今晚镇元子设宴，你知道了吗？”

　　沙和尚抬起头，点了点头。

　　“你去吗？”

　　他又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衣服洗完了，我去换一件干净的。”

　　陈玄看着他走向厢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团队里最让人省心的，就是沙和尚。不吵不闹，不争不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干完了还主动找活干。

　　最后是唐僧。

　　陈玄走到唐僧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唐僧正坐在桌前抄经。他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端庄周正，像他这个人一样。

　　“法师。”陈玄在门口站定。

　　唐僧抬起头，放下笔：“有事？”

　　“镇元子前辈回来了，今晚在五庄观设宴，邀请我们所有人。”

　　唐僧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十：“镇元子前辈太客气了。贫僧理应去拜访才是，怎敢劳烦设宴。”

　　“他已经定了，推不掉。”陈玄笑着说，“而且他是亲自下厨。”

　　唐僧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一个地仙之祖，亲自下厨做饭给几个取经人吃，这份礼遇，已经不能用“客气”来形容了。

　　“陈玄，”唐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镇元子前辈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陈玄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他觉得我们有意思。”

　　唐僧愣了一下：“有意思？”

　　“对。他说三界很久没有新鲜事了，我们的出现，给他带来了新鲜感。”

　　唐僧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贫僧更得去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袈裟，“不能辜负前辈的好意。”

　　傍晚时分，清风明月来引路。

　　两个小道童今天换了新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格外精神。明月的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虽然太阳还没落山，灯笼已经点上了，火光透过红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几位，这边请。”清风的声音比昨天正式了许多，像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礼仪任务。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正殿，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五庄观的后院。

　　陈玄一进后院，就愣住了。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桌周围是八张石凳，每张凳子上都铺着锦缎坐垫。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不是普通的碗筷，而是精美的瓷器，白底青花，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

　　院子的四角各点着一盏铜灯，灯油是特制的，燃烧时没有烟，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院子中央的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却没有丝毫刺眼。

　　而在院子的一侧，临时搭了一个灶台。灶台后面，一个人正在忙碌。

　　镇元子。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件青色道袍，而是一件灰色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绣着一棵人参果树，果子是金色的，栩栩如生。

　　他正在切菜。

　　刀工行云流水，一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案板上的食材被切成均匀的丝、片、丁、块，分门别类地码在几个白瓷盘里。

　　陈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被直播间那两百多万人看到，不得疯了？

　　他悄悄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西游取经路·五庄观特别篇——地仙之祖下厨】

　　【当前观看人数：1，234，567……1，567，890……1，890，123……】

　　数字在飞速增长。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

　　【吃瓜群众001】：等等等等！！！这是镇元子？？？地仙之祖？？？他在做饭？？？

　　【路过的小妖】：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个围裙上绣的是人参果吗？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镇元子亲自下厨？？？取经团队什么排面啊！！！

　　【用户74521】：主播你确定这不是特效？地仙之祖做饭给唐僧吃？

　　陈玄没有回答弹幕，而是把镜头对准了灶台。

　　镇元子似乎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玄的方向，然后微微一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弹幕彻底炸了。

　　陈玄关掉麦克风，走到灶台旁边，压低声音问：“镇元子，你不介意被拍吧？”

　　“不介意。”镇元子头也不抬地切着菜，“我说了可以直播。不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玄手里的直播设备，认真地说：“别拍我做菜的过程。我紧张。”

　　陈玄差点笑出声。一个地仙之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居然紧张被拍做菜。

　　“好，不拍。就拍拍成品，还有大家吃的样子。”

　　“那行。”镇元子点了点头，继续切菜。

　　宴席在戌时正式开始。

　　八道菜，一道汤，一道点心。全是素的，但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第一道菜：清炒灵芝。灵芝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用文火清炒，只加了一点盐，保留了灵芝本身的清香。

　　第二道菜：松仁玉米。玉米是五庄观后山种的，颗粒饱满，金灿灿的，配上松仁的香味，简单却让人食欲大开。

　　第三道菜：素鲍鱼。用香菇和豆腐做的，外形和鲍鱼一模一样，口感也极其相似。

　　第四道菜：罗汉斋。各种菌菇和时令蔬菜的拼盘，色彩搭配得像一幅画。

　　第五道菜：糖醋素排。用莲藕和面筋做的，酸甜可口，猪八戒吃完第一块就开始惦记第二块。

　　第六道菜：翡翠豆腐。豆腐是用绿豆做的，翠绿色，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第七道菜：拔丝苹果。苹果裹上糖浆，拉出细细的糖丝，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第八道菜：人参果羹。

　　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白瓷碗上。

　　碗里是一碗清澈的羹汤，汤色微黄，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气。羹汤的表面漂浮着几片薄薄的东西，切成了花瓣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食材。

　　猪八戒的鼻子又开始工作了。他使劲嗅了嗅，眼睛忽然瞪大了。

　　“这是……人参果？”

　　镇元子微微一笑：“是人参果。但不是整颗的，是去年熟透落地的果子，我把它晒干了磨成粉，存了一年。今天拿出来做了羹。”

　　他看了一眼唐僧，补充道：“放心，果子落地之后就不再是婴儿形状了，只是普通的干果。严格来说，不算荤腥。”

　　唐僧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羹汤。汤色清亮，果香扑鼻，确实看不出任何“荤”的痕迹。

　　“法师，”陈玄在旁边小声说，“你可以选择不吃。没人会怪你。”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他抿了一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喝。”

　　这两个字像是一个信号，桌上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猪八戒端起碗一饮而尽，喝完还舔了舔碗底。孙悟空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喝一边点头。沙和尚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玄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像红枣银耳羹，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清甜，喝下去之后，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洋洋的。

　　【系统提示：宿主食用了人参果制品。寿命延长：+500年。】

　　才五百年？陈玄有些意外。整颗人参果是四万七千年，磨成粉做羹就只剩下五百年了？不过这也很可观了，一碗羹顶几百年的寿命，放在人间就是无价之宝。

　　宴席进行到一半，镇元子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玄奘法师。”他看着唐僧，目光温和，“五百年前，金蝉子在兰盆会上给我递了一杯茶。我一直记着。”

　　唐僧连忙举杯：“前辈言重了。贫僧前世之事，已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值不值得提，不是你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镇元子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转向孙悟空，“这一杯，敬齐天大圣。当年你大闹天宫的时候，我在五庄观看热闹，心想：这猴子胆子不小。后来你被压在五行山下，我又想：这猴子可惜了。现在看到你跟着取经人修行，我觉得：这猴子长大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老镇，你这人说话好听。”

　　镇元子又倒了一杯酒，看向猪八戒：“这一杯，敬天蓬元帅。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的事，三界都知道。但你投了猪胎之后，没有自暴自弃，还能跟着取经人去西天，这份心性，值得佩服。”

　　猪八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俺老猪也没那么好了……就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的人，不会在高老庄等三年。”镇元子认真地说。

　　猪八戒沉默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镇元子倒了第四杯酒，看向沙和尚：“这一杯，敬卷帘大将。你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每七天受一次飞剑穿胸之苦。换成别人，早就疯了。但你没有。你还在等。”

　　沙和尚低着头，小声说：“我不知道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镇元子说，“跟着他们去西天，比在流沙河里等着有意义得多。”

　　沙和尚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后，镇元子倒了第五杯酒，看向陈玄。

　　“这一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敬一个有意思的人。”

　　陈玄端起酒杯。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最终要去哪里。”镇元子看着他，目光深邃，“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来了之后，三界变得有意思了。”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有意思’。”

　　陈玄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敬‘有意思’。”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猪八戒带头鼓起了掌。孙悟空跟着拍手，沙和尚也小声地跟着拍，唐僧微笑着点头，清风明月站在旁边，眼睛里闪着光。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

　　猪八戒吃得走不动路，是被沙和尚架着回厢房的。

　　孙悟空喝了不少酒，但一点醉意都没有，跳到屋顶上看月亮去了。

　　唐僧跟镇元子在正殿里聊了一会儿佛经，然后才回房休息。

　　陈玄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院子门口，准备迈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