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给他们这种学生用的剪辑室,在北电后面的一栋老楼里,三楼,没有电梯。
周煜文第一次来的时候,楼梯间的灯是坏的,他摸着黑上了三层,推开门,看见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剪辑台、两台显示器、一对音箱和一张行军床。
“条件就这样。”带他来看场地的是老周,北电的老剪辑师,五十多岁,秃顶,说话慢吞吞的,“你们学生的片子,这些设备,应该能满足你们的需求。”
周煜文环顾了一圈,问了一个字:“钱?”
“一个月八千,设备随便用,电费另算。”
“六千,我租三个月,一次性付清。”
老周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学生会还价。“七千,最低了。”
“成交。”
周煜文没有告诉老周的是,他需要的不是“凑合用”,而是一个不受打扰的、能让他连续工作至少两个月的地方。
设备虽然不是多么好,比不上最新的设备,但也够用了,他完全有能力,用这些设备剪出他想要的效果。
后期制作比拍摄更磨人。
拍摄是战争,后期是审判,在片场,你每一秒都在做决定,没有时间犹豫。
但在剪辑室里,你过去两个月拍的所有素材都摊在面前,每一帧都在拷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这么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这个东西值得观众看九十分钟吗?
周煜文花了三天时间看完了所有素材,三百多个小时的原始素材,他以三十二倍速粗拉了一遍,把可用的镜头标记出来,这个过程枯燥得像在沙漠里淘金,但他没有跳过一秒。
第四天,他开始粗剪。
他用的方法是上一世在一本剪辑教材里学到的,先剪结构,再剪节奏,最后剪细节。
第一版粗剪出来的片子将近三个小时,拖沓、冗长、节奏混乱,他看着屏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张磊来剪辑室看他,带了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怎么样?”
“还早。”周煜文盯着屏幕,头也没回。
“你看看你,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你几天没睡了?”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周煜文没回答,张磊摇了摇头,把啤酒放在桌上,没有再多说,他待了半小时,看了一会儿素材,然后走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素材没问题,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周煜文没有理他。
粗剪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刘一非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没有化妆,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扎着头发,她站在剪辑室门口,看着满桌子的烟头和空咖啡杯,皱了皱眉。
“你住这儿?”
“最近是。”
“洗澡呢?”
“楼下有个澡堂子。”
刘一非没有接话,她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周煜文旁边,看着屏幕。
屏幕上正好是苏小晚在电话亭里哭的那场戏,周煜文已经把它剪到了三分半钟,但还在调整节奏。
“这场戏,我剪了四个版本。”周煜文说,“你看看。”
他依次播放了四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长镜头,一气呵成,但节奏太慢;第二个版本切了几个角度,节奏快了,但情绪碎了;第三个版本中间插了两个空镜头,想用环境烘托,但显得刻意;第四个版本,他保留了长镜头的主体,但在最关键的地方切了一个特写,只有三秒。
“为什么切那个特写?”刘一非问。
“因为你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表情,你蹲下来之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
那个表情只有两帧,但那是整场戏的核。
苏小晚在最崩溃的时候,想喊却喊不出来,那个‘喊不出来’的感觉,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有力量。”
刘一非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得这么细?”
“这是我的工作。”
刘一非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那个蹲在电话亭里、哭到浑身发抖的女孩,她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她什么时候,演技那么好了?但又觉得那个人比她自己更真实。
“你剪得很好。”她说。
“还没剪完。”
“我知道,但我看得出来。”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咖啡。”
刘一非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出了剪辑室,二十分钟后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小米粥。
“吃。”
周煜文看了一眼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是他喜欢吃的馅。
“谢谢。”他说。
这是他对刘一非说过的最软的一句话。
剪辑进行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周煜文遇到了瓶颈。
粗剪版本已经缩到了两小时十分钟,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节奏、结构、画面都没有大问题,但片子没有“活”过来。
它像一具被精密拼合的骨架,每一块骨头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但没有血肉,没有呼吸。
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整整一天,反复看同一个段落,始终找不到答案。
晚上,他给李樯打了一个电话。
“樯哥,我需要你来看看。”
李樯第二天就来了。他坐在剪辑台前,花了四个小时看完了粗剪版。全程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他问。
“节奏?”
“不是节奏,是视角。”李樯指着屏幕,“你的片子从头到尾都在看苏小晚。观众在看苏小晚,镜头在看苏小晚,所有人都在看苏小晚,但苏小晚在看谁?”
周煜文愣住了。
“苏小晚是一个观察者。”李樯说,“剧本里写得清清楚楚,她来BJ学表演,是因为她喜欢观察人。
她在街头看行人,在公交车上听别人聊天,在片场看别的演员演戏。
你的片子里,这些‘看’的戏都拍了,但在剪辑里被你剪掉了,因为你觉得它们拖节奏。”
“但那些‘看’的戏,才是苏小晚的魂,没有它们,她只是一个被生活欺负的女孩,不是一个在生活里挣扎着生长的演员。”
周煜文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我当然对。”李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吧,改完了我再来看。”
李樯走后,周煜文把之前的剪辑方案全部推翻,重新来过。
他把那些“苏小晚在看”的镜头重新加回来,她在公交车上偷看对面打瞌睡的老头,她在片场角落里观察主演的表演,她在胡同口看小孩子拍皮球。这些镜头每一段都不长,十几秒到半分钟,但加进去之后,整个片子的气质变了。
苏小晚不再只是一个“被看”的对象,她有了自己的目光、自己的好奇心、自己的与世界连接的方式。
这个改动花了周煜文五天时间,五天里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困了就睡行军床,醒了就继续剪。
他的胡子长了出来,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流浪汉。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看见了,片子活了。
剪辑进行到第四十天的时候,周煜文完成了第一个正式版本。
一百一十二分钟,他把所有删掉的戏重新梳理了一遍,把该加的都加了,把该删的彻底删了,他把这个版本放了三遍,每一遍都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一帧。
然后他关了机器,走出剪辑室。
这是他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在白天走出这栋楼。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楼门口,吸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天气已经渐渐变暖了,现在可不像以后,春天是春天,冬天是冬天,并不会延迟一两个月的温度变化。
他掏出手机,给赵小曼发了一条短信:“粗剪完成,开始精剪。”
赵小曼秒回:“你终于出来了,我都以为你要闭死关了。”
“出关了。”
“接下来什么安排?”
“混音,调色,字幕,然后送审。”
“东京电影节那边呢?”
“报名材料我准备好了,等精剪完成,直接寄过去。”
“好,我去联系混音师。”
周煜文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他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路了,腿有点软,但脑子很清醒。
接下来还有混音、调色、字幕、送审、报名,每一步都有变数,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东西,一部好电影。
剩下的事情,都是技术问题。
精剪又用了两周。
然后混音,找的是《盲井》的混音师,一个姓刘的中年人,在北影厂附近有自己的工作室。他看了片子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片子,声音我免费做。”
“为什么?”周煜文问。
“因为值得。”
周煜文没有拒绝,他知道在这个行业里,“免费”是最贵的东西,姓刘的不要钱,但要了一个人情。
人情比钱难还,但他不怕,欠人情说明你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欠人情。
而且以后,周煜文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当互相加深一下友谊了。
调色是在北电的实验室里做的,王建国亲自上手,一帧一帧地调,他把鸦儿胡同的色调调成了一种微微泛黄的、带着一点灰度的质感,像一张旧照片,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温暖。
“为什么用这个色调?”周煜文问。
“因为记忆。”王建国说,“苏小晚在回忆这段日子的时候,她不会记得那些灰暗的东西。她会记得那些光,冬天的阳光、路灯的光、电话亭里的光。但记忆里的光不是真实的,是暖的、软的、有点模糊的,我调的就是这个感觉。”
周煜文没有再问。王建国懂他的电影,弄出了,他想要的效果,这就够了。
四月底,《北街》的全部后期制作完成。
成片一百零八分钟,周煜文在剪辑室里把它从头到尾放了一遍。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放完之后,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知道,他成了。
他站起来,推开剪辑室的门,走到走廊里,窗外是BJ的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赵小曼的短信:“东京电影节的报名材料寄出去了,六月三十日截止,九月底出入围名单。”
周煜文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等着。”
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发给赵小曼的,还是发给这个世界的。
或者是,发给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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