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博文都 m.huaboedu.com
菜单
第1章 龙塌惊梦

  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五月。

  汴梁皇宫,福宁殿内。

  “我这是......穿越了?”

  “官家,您醒了?”耳畔响起尖利的内侍嗓音,“太医刚诊过脉,说您忧思过甚,气急攻心才晕厥过去。”

  官家?

  这二字一出,赵煦的脑中便如被撕扯一般,一时间疼痛不已。

  随后记忆缓缓清晰起来,他也认清了现状:

  自己这是穿越成了宋哲宗赵煦,大宋第七位皇帝。

  这位宋哲宗,便是宋神宗之子——那位曾主持王安石变法的君主,同时也是道君皇帝宋徽宗的兄长。

  照史上记载,宋哲宗亲政后不过八年,便即驾崩。

  而自己现在这副身躯,体况似乎并不甚佳......

  想到此处,赵煦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开始担忧起来。

  难不成自己刚魂穿过来,不久便要身亡?

  他当即问道:“眼下是什么时候?”

  内侍郝随一愣,不知皇帝为何明知故问,但还是道:

  “回官家,当今是绍圣元年,五月。”

  赵煦闻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刚刚亲政,那这么说,自己起码还有八年好活。

  不过这道危机虽已暂且消除,但眼下还有一个难题更是头疼。

  照面前内侍所言,今年原主改元绍圣,那么太皇太后高滔滔已是去世。

  也正是这一年之中,历史上的赵煦开始斥逐忠臣,包含苏轼在内的一众名臣尽皆被他贬斥了。

  朝中上下,可谓是君臣不协,人心不附,而四方强敌环伺,西夏蠢蠢欲动,辽国蓄势待发,危机已现。

  “苏轼、苏辙......现在何处?”赵煦强行按捺下心头杂念,试探性地发问。

  郝随身子一颤,连忙低头回道:

  “回官家,按您旨意,苏轼已赴定州,苏辙则谪往汝州。”

  赵煦眉头一皱,道:“竟有此事?”

  郝随一愣,数日之前,这位官家可是亲自颁下诏书,此时又为何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虽觉奇怪,但自己只是一介内侍,毕竟不好随意妄言。

  郝随想了想,便道:

  “回官家,当时苏辙在朝堂上冲撞官家,说官家恢复先帝变法极为不妥,之后辩了半晌,自知理亏,主动乞赐屏逐,官家心胸宽广,不予重罚,只贬了他去做州官。”

  赵煦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心中却想:“苏辙堂堂宰执,原主却贬他去做一个小小的州官,虽是打压旧党之举,可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郝随见机极快,马上便道:

  “老奴以为官家所见极是,似苏轼、苏辙这般腐儒书生,只会说政策何处不行,自己又提不出来改变之策,官家明见万里,岂会不知道变法利害?天下百姓双目雪亮,都道官家绍述先帝之举,乃是圣明无比。”

  若是原主听得他这般谄媚,自是龙颜大悦,但是现在的赵煦听了,只是哼了一声,便道:

  “朕亲政之初,政令未通,天下百姓自不会马上歌功颂德,‘圣明无比’云云,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罢?”

  郝随听得官家语气不善,不禁浑身一震,登即双膝跪地,道:“官家明鉴,百姓确有此言,老奴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妄议官家。”

  郝随是当朝内廷第一红人,一向深得原主赵煦喜爱,以往他一拍这位官家的马屁,官家无不龙颜大悦,却不知此时为何全然无用,不禁心中惴惴不安,都说天子喜怒无常,果然不错。

  赵煦心中只是冷笑,想着未必如此,但鉴于自己留着此人尚有用处,便也没多说什么,眼下重中之重,是改善朝中局面,当下只道:

  “召集群臣,即刻入延和殿议事。”

  郝随应了,低头道:“老奴遵旨。”

  不久之后视朝,一众大臣本来各回政事堂、本司衙门办公,但受到皇帝旨意召集,不得不匆匆赶来,又是疑惑,又是颇有微词。

  此时已是午初时分,早朝已过,因此行的是后殿再坐。(等于是加班)

  赵煦临朝,望着殿内一众大臣,道:“本来早朝已过,朕突然想起机务未毕,烦卿等奔忙,倒是有劳了。”

  诸位大臣见官家这般客套,一时间不知何意,纷纷道:

  “陛下担忧国事,为众表率,臣等既然为官,理应在所不辞。”

  “陛下日理万机,才是要保重龙体,臣等只不过往返一趟,自然算不得什么。”

  赵煦也不知道众大臣说的话纯是客套,还是由衷,只微微一笑,便道:“多谢诸卿体谅,此次召集卿等,只因近来胡虏窥边,国政又限阻梗。”

  “不久之前,朕曾下诏将苏轼外放定州(位于今河北保定),诸卿都知道,定州百年来,军备废弛已久,可那苏轼一到任,便立时着手改革,到了今日,定州已是军政一新,可见这苏大才子名满天下,还是有些本事。”

  “朕想了想,苏轼治理有功,外放定州,倒是大材小用,而那苏辙,虽然无礼,一心也是为国为民,这等人才,总不能轻易埋没了。”

  一众新党大臣听到这里,已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便见赵煦挥了挥手,朗声道:

  “加急传诏,追回苏轼、苏辙贬谪诏令,官复原职,即刻回京议事。”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尚书左仆射(宰相)章惇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急谏:

  “陛下!万万不可!”

  中书舍人蔡卞(王安石女婿、蔡京弟弟)此时也道:

  “臣也请陛下三思!”

  “哦?”

  蔡卞忙道:“苏轼、苏辙两兄弟狼狈为奸,一向反对陛下绍述之举......”

  赵煦哼了一声,道:“这两人通情达理,若是加以开导,未必不会顿悟。”

  章惇拱了拱手,道:“纵如陛下所言,可苏氏兄弟乃元祐奸党,若复其位,必乱新法!”

  赵煦闻言,眼神冷冽如刀,直逼章惇:

  “必乱新法?不见得罢?章相倒是能说会道,却不知是一心为国呢,还是含有私心?”

  章惇忙道:“微臣岂敢?只是时势与世情如此,况且陛下之前不也说了,国家大事,都误在一群胆小怕事的腐儒手中,陛下发愿励精图治,自是要将那些人重重惩治一番,这苏辙犯上不敬,也是陛下亲自下诏贬谪。”

  赵煦默默听着,一边想这原主当真糊涂,一边道:“好好好!依你所说,倒是朕食言了?你记心这么好,不妨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地一并说来,若是说错缺漏了一句,哼!”

  赵煦此言,一方面是出于打压这位朝中首相,一方面也有些是出于试探之心,因为自己对于原主的记忆不全。

  章惇道:“微臣不敢开罪陛下,当日苏辙见陛下决意绍述先帝,因而特意举出‘圣人之大孝’的话来向陛下规劝,但话语之间,竟是以汉武帝来比拟先帝,说什么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民不堪命,几至大乱,直至昭帝接位,代行仁政,才使天下大治。”

  他说到这里,语声更沉:“苏辙这般胡说八道,可见其心可诛!陛下闻言,自是龙颜大怒,斥责他公然讪谤......”

  赵煦听到这里,心中大奇,不禁问道:“汉武帝?怎么又扯上汉武帝了?”

  章惇只道皇帝是有意讥刺,便道:“是啊,他打这个比方,岂不是犯上不敬么?汉武帝穷兵黩武,晚年行为荒谬,怎能与先帝相比?”

  赵煦一愣,道:“朕不是说这个......罢了,你接着说下去。”

  其实许多大臣心中都道:“汉武帝乃是千古一帝,先帝害民不浅,怎能与汉武帝相提并论?”但朝堂之上,谁敢这般无礼?又有哪一个敢对先帝不敬?

  章惇续道:“当时朝中大臣一致认为苏辙言语失当,只有范纯仁(范仲淹之子)一人站出,在殿中反复为苏辙辩解,不过他口口声声说苏辙实是一片忠君爱国的美意,又列出汉武帝平生的丰功伟绩,说他是有为明君,如此一来,倒好像是说先帝远不如汉武帝一般。”

  赵煦奇道:“当时朕又说了什么?”

  章惇道:“陛下说:‘人人都说‘秦皇、汉武’,汉武帝和暴虐害民的秦始皇并称,还能是什么好皇帝?’微臣当时就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赵煦心中甚是无语,后世人人提到“秦皇汉武”,无不称赞有加,怎么到了原主口中,却反而成了一无是处的无道昏君了?而且面前这章惇也是尤其擅拍马屁,如此居然都能自圆其说。

  想到这里,赵煦便道:“苏辙谤议父皇,确是有罪当逐,但他说的话,也未必全都错了,当初司马光执意要废除父皇手创的免役法,苏辙也曾出言反对,说应考察利弊,不可贸然尽废。”

  章惇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

  众臣纷纷想着,官家果然还是那个官家,这么久远的事都记得住。

  赵煦望了章惇一眼,寻思:“这章惇在史上也是极有手腕之人,原本哲宗执政之初朝堂混乱,此人一上台就稳住局面,清洗旧党,提拔新党,在军事之上,此人也广有实绩,可谓是治国重臣,他此刻这般谄媚,说不定只是装出来的表象,暗中或许另有什么谋划,我眼下如不打压这一众新党,于日后行事毕竟不便。”

  赵煦沉思片刻,接着道:“章相,如朕记得不错,四月壬戌,范纯仁便已赴颍昌就任知府了罢?”

  章惇眉头一皱,不知皇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隐隐感到不安,便道:“是,正如陛下所言。”

  赵煦见他神情,微微一笑,道:“好,那也将他召回罢,还有吕大防......”

  章惇脸色大变,这两人原先也是尚书左右仆射,若都召了回来,那自己将置于何地?

  他当即躬身道:

  “陛下此言,莫不是要废止新法?陛下接掌至尊,于天命之年,行大有为之志,岂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当朝之中,章惇独任尚书仆射,为百官之首,只在皇帝一人之下,因此党羽众多,他话音一落,便有不少人附和。

  蔡卞、林希、黄履等人纷纷道:“启禀陛下,章相所言,微臣附议。”

  “陛下明鉴,若是朝令夕改,定会举国鼎沸!”

  “还请陛下三思!”

  赵煦冷冷道:“章相未免多虑了,谁与你说朕要废止新法了?”

  章惇一怔,道:“可吕大防、范纯仁这些人都是元祐逆臣,一向泥古不化,若是召回,于国家施行新法,更只有损无益。”

  这些说辞,赵煦早有意料。

  像苏轼、苏辙、范纯仁、吕大防、范祖禹等人,皆是所属太皇太后一方的元祐旧党文臣。

  太皇太后主张的元祐更化,因循守旧,只能稳定一时,在内忧外患的当下,更是大有局限,想要治国强军,则务须重用章惇在内的一干新党。

  历史上哲宗最大的失误,并非召用新党,而在于将旧党赶尽杀绝。

  赵煦亲政之前,九年之中都在太皇太后的威势下,到了自己亲政,便如实施报复一般,将旧党一贬再贬,司马光人都死了,他却仍要追贬,长此以往,天下士人寒心,才会让蔡京这等小人顺理成章上位。

  新政之推行,既符合时局,又符合原主绍述之心。

  章惇应是想到这一点,这才有恃无恐。

  不过此时的赵煦,却是另有盘算。

  若是如原主那般,一味打压旧党,绝不可行。

  他穿越之前,是专攻宋史的研究生,比谁都清楚这步棋的恶果。

  旧党虽保守,却多是清廉实干、深得民心之臣,尽数贬死,不仅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更让朝堂只剩党同伐异的奸佞之徒。

  更致命的是,大宋此刻外患环伺,辽夏虎视眈眈,若朝堂内乱不止,无异于自毁长城!

  想到此节,赵煦接着便道:

  “朕亲政之初,一心推行新政,难免有些急功好利,凡有臣子阻梗,一律重罚,以至于对旧党诸臣,尽数贬谪,这几日来,朕痛定思痛,深自悼悔,决心有所改变。”

  一众大臣吃了一惊,万料不到一向不喜旧党的官家竟如改了性子一般。

  之前的官家,只要大臣之言稍稍不顺耳,便下令贬谪。

  而此刻,官家不但要将那些旧党官员召回,居然还说了罪己之言。

  众臣一时间都是挢舌不下,心想皇帝难道是故意试探他们?真实目的其实在于查察殿内哪些人是残余的旧党?

  (按:哲宗在1085年即位为帝,但因为登基时年龄尚幼,由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她理政之时,不但废除了元丰新法(王安石变法),还将大批神宗朝时主张变法的官员逐出朝廷,哲宗对父亲神宗一向景仰,对太皇太后此举不满已久,因此到1093年,太皇太后一去世,哲宗开始亲政,便立即下令恢复元丰新法,罢免旧党宰相范纯仁、吕大防等,起用章惇、曾布等新党,新旧两党势同水火,哲宗为了顺利推行绍述,将苏轼、苏辙等有名望的旧党大臣统统斥逐,所以此时在朝的旧党大臣已是屈指可数,且还要处处受到新党掣肘,朝不保夕。)

  (注:文中提到苏辙举出汉武帝的例子劝谏哲宗,就是因为哲宗对父亲神宗景仰,苏辙认为哲宗恢复新法的举动全是为了对父亲一尽孝心,借此举出汉昭帝匡正父亲汉武帝的过失,才是有为明君,希望哲宗能和汉昭帝一样,但是实际上汉昭帝一辈子都未曾亲政,政事决策全在大臣霍光,哲宗未亲政之前,也是一直被大臣无视,听他这么比喻,自然心中不喜,同时哲宗一直认为父亲行的都是利民惠民之策,觉得苏辙这么说,乃是诽谤父亲,说自己父亲和汉武帝晚年一样昏庸,所以为此大怒,降旨将苏辙斥逐。)!!!

第1章 龙塌惊梦 前后章节列表:

读了《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