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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施压

  首相章惇心中转了许多念头:“官家居然说要痛定思痛,深自悼悔,决心有所改变?决无可能,决无可能!”

  他自然想不到此刻的赵煦已经并非原主了,只能从现有的信息推断官家为何会这么说,于是思来想去,都觉这位官家实际上是别有用心,对方说决心改变,决不是要从善如流,虚心纳谏,说不定有更大的盘算。

  自己等身为臣子,那便是伴君如伴虎,倘若切中皇帝心意,自然官运亨通,但要是行差踏错了一步,轻则职位不保,重则流放不毛。

  章惇料定赵煦还存有绍述之心,厌恶旧党群臣,不然几日前苏轼上表奏章之时,官家又怎会勃然大怒,一把将他的奏章撕得粉碎?

  因此官家先前所言,不过是出于对于自己的试探,查察自己身为首相,是否真的一心支持新政。

  既然如此,自己不妨顺水推舟,也好表明心志。

  想到这里,章惇当即道:“既然陛下并无废止新法之意,那日前所推的追夺司马光赠谥之事,则须早日提上日程。”

  中书舍人蔡卞此时也道:“司马光、吕公著变乱法度,罪大恶极,请陛下发其冢,斫棺暴尸,以谢天下!”

  蔡卞才学卓绝,深得王安石器重。他是王安石的女婿,向来坚定拥护新法,像司马光这样的元祐旧臣,处处与变法为难,他对此早有不满。

  所谓发墓斫棺,便是要将死者开棺戮尸,残忍无比,赵煦攻读宋史之时,对此事已有耳闻,不料当真亲历之时,远比想象中更觉怵目惊心。

  赵煦面色难看,心想这些大臣太过狠厉,动辄便是这般极端。

  新法旧法之争,说到底是政见不同,即便司马光诸人废法误国,但已然身死多年,追夺赠谥、削夺恩荫已是极刑,何至于要辱及尸骨、败坏纲常?

  赵煦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突然望见一名白发飘然的老臣,这一来,便如寻到了救星一般,咳嗽了一声,道:“不知许尚书以为如何。”

  那大臣正是许将,时任吏部尚书,为人务实稳健,不党不私,是当朝少数敢公然反对章惇、蔡卞等人的中间派大臣。

  赵煦便是不问,许将本来也要出言劝谏,他见官家叫到自己,便越众而出,拱手道:

  “以微臣之见,发人之墓,非盛德事,陛下若行,恐伤国体。”

  蔡卞哼了一声,道:“许尚书难不成还要为元祐奸党说情?”

  许将再奏:“启禀陛下,臣非为司马光,乃为朝廷法度,陛下圣德。”

  赵煦闻言,心中自然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还是故作沉吟,片刻后道:

  “许卿所言不错,发墓斫棺,确是有伤国体,何况元祐逆臣虽大多有罪当逐,可其中也不尽是些无能之辈,或许受有心之人蒙蔽,一时政令不便,终于苦害百姓......”

  章惇见此,心中暗感不妙,官家这么说,似乎真是有意宽宥元祐逆党。

  难道真要让吕大防、范纯仁他们都官复原职?

  若真如此,到时自己的宰相之位岂不是做不成了?

  想到此处,章惇便道:

  “陛下既有圣裁,臣恭听旨意,只是元祐诸臣复起一事,关乎国本,还望陛下所思深慎。”

  赵煦想这句话说的倒也有理,心想:“治国强军,明显用新党更宜,我只是要赦免旧党官员,将天下士人的心收回,也不一定就要令苏轼、苏辙他们官复原职。”

  他当即朗声道:

  “就如章相所言,元祐诸臣官复原职之事,留待再议,而追夺赠谥,念在司马光一生不无微功的份上,暂且免了,至于蔡卿所提发墓斫棺之事,实在有伤天德,今后勿提。”

  章惇等新党大臣虽然尚有不甘,但见陛下已是强势发言,只好作罢。

  散朝之后,赵煦心想:“苏轼、苏辙他们都是有才之人,像原主那般将他们流放,也太过于糟蹋人才。”思忖了一阵,命内侍郝随前往定州向苏轼宣读密旨。

  郝随领命而去,寻思:“这苏轼已是外放定州,难道官家还嫌贬得不够?是了,苏轼前不久写了一份奏章,说不定又惹恼了官家,官家一向不喜旧党群臣,对苏轼、苏辙两兄弟更是厌恶之至,这一来,却是苏轼自己要触这霉头了。”

  他心中念头虽多,但鉴于官家喜怒无常,不敢多问,只有照做。

  ......

  定州州衙内堂,苏轼身着知州官服,端坐案前,指尖按着边军名册,眉头微蹙,正与定州通判商议北疆防务。

  自到任以来,他整肃军纪、安抚边民,日夜操劳,鬓角已是添了几许霜白。

  便在此时,忽有门外传报:御前近侍郝随携密旨而至。

  苏轼指尖一顿,心头先沉了下去。

  密旨?多半又是贬谪的诏令。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了。

  半生颠沛,几番贬谪,早已磨平了他对朝堂的念想。

  苏轼只苦笑了一声,便屏退左右,前去接旨。

  郝随朗声宣读旨意:

  “卿才名满天下,朕所深知,然党议纷纭,国是已定,不得不从群臣之请,留卿出知定州。定州北邻契丹,乃是边防重地,遣卿出镇,使安边圉,北御辽境,他日边尘稍静,朝局清宁,或再召卿还朝。”

  读到此处,郝随心中已是一怔,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旨意。

  苏轼听完,身子猛地一颤,不由得眼前模糊,泪水潸潸而下,一点点都滴在衣襟之上。

  他此前历经波折,不论乌台诗案、新旧党争、天下谤议,他都一一扛了过来,一心只以天下为己任,但迎来的却只有连番贬谪,到了后来,他对召还归京存便也不再存有念想,期间的辛酸苦楚,只有他自己知晓。

  此时皇帝一纸诏书,意思说“朕其实懂你”,苏轼想到自己从前在朝堂上花了无数心血,但直至此刻,才听到皇帝的一句认可,心中难免激动不已,只觉过去二十多年所受的辛劳、委屈、焦虑、难过,那是全都不枉了。

  郝随见苏轼悲喜交集,泪落不止,已是明白了他的心意,不禁想道:“这苏轼虽有重重莽撞之举,对国家大事毕竟一片赤诚。”

  苏轼心中欢喜,当即道:“陛下天恩浩荡,臣领旨谢恩!”

  郝随满脸堆欢,请了个安,笑道:“苏学士之才,官家极是赏识,望苏学士在定州,整肃边军,抚绥百姓,不负官家厚望。

  苏轼连连点头,深深一揖,道:“是,官家深恩,臣纵是肝脑涂地,也要有所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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