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赵煦端坐龙椅,目光缓缓落在范纯礼身上,心想:“只不过此等忠臣,原不易得,如今朝中旧党势单力薄,他这般耿直地站了出来,定要遭受曾布他们参奏。”
“我留住此人,也好为日后压下新党,留一些转圜之地。至于此刻么,我不妨先试探一番此人,再瞧瞧新党诸臣的举动,只要范纯礼一心为国,他们那些新党爱参便参,我身为皇帝,坐拥天下,难道还保不住一个忠臣么?”
于是赵煦佯装气愤,冷冷道:“当年真宗皇帝便是御驾亲征,大挫辽军,才有了澶渊之盟,只是力有未逮,以至大业未能克成,朕既嗣位,须承列祖列宗遗志,将边患一举肃清了才好!”
众臣纷纷附和:“陛下英明!”
范纯礼脸色难看,颤声道:“便是太宗皇帝,当年也是兵败北国,重伤而归,契丹虽为胡虏,终究是泱泱大国,立国较大宋都为早,陛下万万不可擅动刀兵啊!”
赵煦心想:“我自然知道不能擅动刀兵,只不过要养精蓄锐,修整几年,待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再一举将辽国端了。”
他虽这么想,口中却道:“天下之事,岂能一概而论?当年大宋立国不久,国力尚未恢复,如今又是另一番景象,待朕挥师北上,定然一举将契丹胡虏灭尽。”
范纯礼见状,心中焦急更甚,温言道:“陛下圣智绝人,将来定更胜过真宗皇帝,只是如今陛下尚春秋鼎盛,北伐之事,还要从长计议,以思万全之策,须知一旦用兵开边,结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终是天下有恨,陛下有悔。”
他这番话字字恳切,说得虽然委婉,但却含沙射影,在旁人眼中,无疑是当众顶撞了赵煦。
一众新党大臣见此,纷纷申斥:“大胆!”
“怎敢对陛下出言不逊!”
“陛下心怀天下,欲除边患,你却百般阻挠,怀的什么心思!”
但赵煦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臣安静,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怒火,反而掠过一丝赞许。
众臣越是申斥,他心中对这范纯礼就越发有好感,此人既敢冒大不韪向自己谏言,显然是忠臣无疑了。
按照原本历史,此人过不了几月便会被新党排挤,贬出京城,这般忠臣良将,若是就此埋没,未免太过可惜。
既然知晓了这点,倒要好好处置一番,不能让这等人才就此浪费了。
范纯礼见赵煦面色平淡,似乎这位官家对自己所说不置可否,心中不禁一沉,寻思:
“我人微言轻,再说下去,只怕也是徒劳无功,官家说什么也不会听的,甚至官家一怒之下,我还有性命之忧。”
“但我若顺从了这些新党,宋辽一旦开战,天下又复扰攘,两国无数生灵,更将流离失所,我身为大臣,心有何忍?今日官家听也好,不听也罢,我终是要尽自己本分,旁人若要驳斥,且由得他们!”
范纯礼向前一步,从容说道:
“陛下,微臣不才,却也知江山社稷之重,黎民百姓之苦,自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休战数十载,边境无烽烟,百姓得安居,此等太平局面,来之不易,决不可轻言开战。”
赵煦哼了一声,怒道:
“范卿忧国忧民,那好得很啊!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范卿如此以大宋江山为念,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朕误国误民,乃是无道昏君啊!”他越说越响,声色俱厉,一拍龙案,站起身来。
群臣见到皇帝突然大发脾气,无不失色,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目光刺向范纯礼。
其中大多是幸灾乐祸,希望他说得越多越好,最好逼得皇帝将他流放儋州(位于今天的海南),今生永不录用。
范纯礼拱了拱手,温言道:“陛下明鉴,微臣并非畏战,只是惜陛下圣明,不敢坐视大祸横生,故而斗胆直言,望陛下纳谏!”
他说完这些话,已是跪下待罪,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门下侍郎安焘暗自摇头,心道:“你一心为国为民,这本是好的,可你这一番做作,岂不是多余?在旁人眼中看来,你这不是公然要与官家过不去么?”
群臣见状,大多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唯有少数旧党大臣面露忧色,却都碍于赵煦盛怒与新党势大,不敢上前求情。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寂然无声,几乎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之声。
范纯礼低着头,不敢与皇帝的目光接触,但想到自己适才的言行,这时官家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念及此处,心中也不存什么指望了,不过也罢,君子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赵煦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演下去反倒收不了场,于是脸色渐渐缓和,淡淡道:“范卿忠心,朕知道了,你便退下罢。”
章惇等人见此,心中都是诧异不已,以往大臣凡是这般顶撞皇帝,皇帝当场便会龙颜大怒,次日诏书下来,大臣立时便会被贬,怎么今日这位官家却是格外冷静,竟丝毫没有怪罪范纯礼的迹象?
身为当事人的范纯礼,更是诧异无比,他本来都抱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思劝谏,想不到这位官家居然破天荒地听取了自己的谏言,一时间惊喜交加,连忙道:
“陛下圣明!”
赵煦轻哼了一声,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暗想:“我这么做,在新党大臣看来,必然以为我只是顾全君王体面,假意纳谏罢了,断不会猜到我的真实心思,这样一来,既不会违逆新党大势,也能留住范纯礼这等忠臣,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便在此时,中书舍人蔡卞突然出列,沉声道:“范纯礼当庭指斥陛下,危言耸听,可说大逆不道,陛下岂可轻饶?”
赵煦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饶便饶了,你待怎样?”
蔡卞脸色一变,低下了头,不敢再言,只得默默退回群臣班列。
群臣见状,更是面面相觑。
赵煦待要再言,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紧接着腰腹剧痛,仿佛被万刀攒刺,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扶住龙椅,眼前却猛地一黑,仿佛殿内所有的光线瞬间便被抽走。
“陛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官家异样,离得最近的内侍郝随惊恐地低呼出声。
然而赵煦已听不真切了,他只觉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指徒劳地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滑过,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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