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说完那句话，教室里没人接茬。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灯灭了，温度降了，外面有人在尖叫，然后尖叫声越来越少。

　　讲台上的张教授扶着讲桌，脸色发白，嘴唇在抖，但还在努力维持一个老师的体面。

　　“同学们……冷静一下……可能是演习……“

　　没人信他。

　　“我打110了，打不通。“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声音在发颤，“信号满格，但是打不出去。“

　　“微信也发不出去。“

　　“我也是。“

　　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三十多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划屏幕，拨号，但所有的通讯手段都失效了。

　　信号满格，但什么都发不出去。

　　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苏明没有看手机，他蹲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在听。

　　走廊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五分钟前还有人在跑，在砸门，在哭。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像是整栋楼被抽走了所有生命。

　　苏明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广场上，他看到了几个人倒在地上。

　　姿势很奇怪。

　　不是摔倒的姿势，而是跑着跑着突然就停住了，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没有外伤，没有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明的手指攥紧了窗台。

　　他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然后转身回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信息又更新了：

　　【C级灵异·区域封锁中】

　　【当前封锁范围内存活人数：341→287→264】

　　【数字持续下降中】

　　【杀人规律：未知（需自行观察）】

　　数字还在跳。

　　264，258，251……

　　每隔几秒就少几个人。

　　苏明合上笔记本，他需要冷静下来分析。

　　“你们谁也不要出这个教室。“苏明说。

　　“凭什么听你的？“

　　说话的是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寸头，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苏明认识他。

　　赵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就是个刺头，什么事都要抬两句杠。

　　“你说你叫苏明？“赵凯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扫了苏明一眼，“苏明我认识，上周还在球场上投三分呢，你一个老头子冒充他？脑子有病吧？“

　　教室里有人小声附和。

　　苏明没有生气。

　　他理解。换成是他，他也不会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白发老头突然跳出来说自己是你同学、还要当头。

　　“信不信随你。“苏明的声音很平，“但有一件事你应该能判断——外面在死人。“

　　他指了指窗户。

　　“你可以自己去看。楼下广场上躺着至少七八个人，没有外伤，跑着跑着就倒了。走廊里五分钟前还有人在喊救命，现在一个声音都没有了。“

　　赵凯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那又怎样？就算外面出事了，也不代表要听你的。我们应该想办法逃出去，而不是窝在这里等死。“

　　“逃？“苏明看着他，“往哪逃？“

　　赵凯没回答。

　　苏明继续说：“你可以现在打开门出去试试。走廊里安静得不正常，之前往外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你想试，我不拦你。“

　　赵凯攥了攥拳头，没动。

　　“我不是要当什么头。“苏明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逃，是搞清楚外面那个东西是怎么杀人的。搞不清楚规律就乱跑，死得最快。“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他说得对。“

　　开口的是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长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苏明记得她叫沈若。成绩很好，话不多，是班里那种存在感不强但很聪明的人。

　　“外面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都是在跑的。“沈若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但很清晰，“至少说明跑不是一个好选择。“

　　另一个女生也点了点头。坐在沈若旁边的，短发，穿运动服，叫周彤。苏明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是校篮球队的。

　　“我也觉得先别动。“周彤说，“搞清楚状况再说。“

　　赵凯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苏明，冷哼了一声，坐回了座位上。

　　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服气写得明明白白。

　　苏明不在意。

　　他现在需要信息。

　　“有没有人看到外面的人是怎么死的？“苏明问，“不是猜，是亲眼看到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坐在窗边的男生犹豫着举了一下手。瘦瘦小小的，戴着耳机，看起来有点社恐。

　　“我……我好像看到了一点。“

　　“说。“

　　“刚才灯灭之前……我正看窗外，楼下有两个女生在走路。然后我看到她们突然站住了，好像在听什么东西。其中一个回头了，然后……就倒了。另一个没回头，站了几秒，突然拔腿就跑。跑了大概十来米，也倒了。“

　　苏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回头了，倒了。一个没回头，也倒了？“

　　“对。“那男生点头，“但时间不一样，回头那个倒得快，跑的那个晚了几秒。“

　　苏明沉默了。

　　这个信息很重要，但还不够。

　　回头倒得快，不回头也会倒但慢一些。这说明杀人规律和“回头“有关系，但不是唯一条件。跑的那个没回头，照样死了，只是晚了几秒。

　　苏明低头看笔记本。

　　存活人数又变了。

　　241。

　　还在掉。

　　意味着外面还在死人，规律还在运转。

　　“还有没有其他细节？“苏明问，“任何细节都行，声音、光线、温度变化，什么都行。“

　　“有一个。“沈若开口了，“灯灭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尖叫，是……像上课铃。“

　　苏明猛地抬头。

　　“上课铃？“

　　“嗯。“沈若很肯定，“就是那种老式的电子铃声，很短，大概响了两三秒。然后灯就灭了。“

　　苏明迅速回忆了一下，灯灭的那一刻他确实好像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当时注意力全在笔记本的警告上，没有留意。

　　“然后呢？灯重新亮了之后呢？“

　　“灯亮了之后，铃声就停了。“

　　苏明站起来，在教室后面来回走了两步。

　　铃声。灯灭。死人。灯亮。铃停。

　　这些事件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外面倒下的人都是在空旷地带——广场上、走廊里。而他们在教室里，关着门，目前没有人出事。

　　是因为教室有什么保护作用？还是只是暂时没轮到他们？

　　苏明不确定，但他隐隐抓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正想继续追问的时候，教室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拍了一下。

　　砰。

　　所有人都吓得缩了一下。

　　“救命……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门外拼命拍门。

　　赵凯第一个站了起来，就要去开门。

　　“等一下！“苏明喝了一声。

　　赵凯回头瞪他。

　　“外面有人要死了，你不让开门？“

　　苏明盯着门，没有回答赵凯，而是冲着门外喊了一句：“外面什么情况？你从哪里来的？“

　　“我……我从201跑上来的……“门外的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201教室里的人全死了……我躲在讲台下面才……求求你们开门……“

　　苏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201教室里的人全死了。他们302教室的人都活着。

　　同样是教室，为什么结果不一样？

　　“你跑上来的路上，走廊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苏明追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冷……特别冷……“

　　苏明犹豫了一秒，对林浩使了个眼色。

　　林浩立刻懂了，他走到门边，一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开门，让她进来，然后立刻关上。“苏明说。

　　林浩猛地拉开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林浩在她身后一秒就把门甩上了。

　　女生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嘴唇发紫。

　　苏明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雨……大一的……“

　　“201教室里的人是怎么死的？“

　　陈小雨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

　　“铃响了……然后灯灭了……老师说大家不要慌……然后灯亮了……老师就……就倒了……“

　　苏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师倒了？灯亮了之后？“

　　“嗯……然后又有人倒……一个接一个……有人跑出去了……跑出去的也倒了……我害怕……我就钻到讲台下面不动了……后来就没声音了……我等了很久才敢出来……“

　　苏明站起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同样的铃声，同样灯灭又灯亮，他们302活了，201死了。

　　差别在哪？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笔记本上的存活数字还在跳动。

　　229。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