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意轩，贾莫独坐书房，心头犹自震动。

　　方才那股暖流，此刻仍在四肢百骸间隐隐流转。他闭上眼，静心凝神，竟真的“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感知。

　　贾莫心中微动，面上却讶异：“二爷何出此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宝玉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却颓然摇头：“没什么……我胡说的。”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贾莫基本可以确定：麝月的异常，与超凡力量有关。而且，宝玉知道些什么。

　　又过了两日，麝月的情形未见好转，反倒又有一个婆子半夜惊叫，说是看见白影飘过，吓丢了魂。府中开始流传闹鬼的说法，人心惶惶。

　　贾母动了怒，下令彻查，又请了僧道来府中诵经安宅。但贾莫冷眼旁观，发现王熙凤处置此事时，眉宇间并无多少惊惶，反而有种冰冷的了然。而贾政、王夫人，则严密封锁消息，禁止下人议论。

　　“看来，这是‘圈子’内部的问题，他们在自己处理。”贾莫暗忖，“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接触核心秘密的机会。”

　　他决定主动出击。

　　这日，贾莫以请教账目为名，再次求见王熙凤。平儿引他进去时，王熙凤正在看一叠单子，眉宇间带着倦色。

　　“莫兄弟来了，坐。”她放下单子，揉了揉眉心，“可是账目有疑问？”

　　“账目清晰，姐姐打理得极好。”贾莫道，“只是见姐姐神色疲倦，可是近日府中事务烦心？”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也听说了？下人们以讹传讹，搅得不安生。”

　　“弟弟斗胆猜想，或许并非以讹传讹。”贾莫缓缓道。

　　王熙凤眼神一凝，笑意淡去：“哦？莫兄弟有何高见？”

　　贾莫直视她，低声道：“那日弟弟在园中偶见发病的丫鬟，周身似有黑气缠绕。而这几日，弟弟读书时，偶感院中竹丛清气怡人，能宁神静心。想来这世间，有浊气，便有清气；有阴邪，便有……克邪之法。”

　　他这话说得模糊，却刻意点出“黑气”、“清气”，正对应那日所见和自身感应。

　　王熙凤沉默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剖开他肺腑，看清他到底知道多少。厅内一时落针可闻，平儿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良久，王熙凤忽然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莫兄弟，看来不止诗才了得，见识也非凡。只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福气。”

　　“弟弟并非有意探究。”贾莫姿态放低，“只是既寄居府中，眼见风波将起，难免忧心。若姐姐有用得着弟弟之处，弟弟愿尽绵薄之力。旁的不敢说，弟弟对气机感应，或有些许天赋。”

　　这是交投名状，也是展示价值。

　　王熙凤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再次变得奇特。贾莫凝神感应，发现随着敲击，她指尖有极微弱的无形波纹荡开，扫过自己周身。

　　她在探查。

　　贾莫不动声色，体内那点微薄暖流缓缓运转，同时刻意引导一丝从竹丛汲取的清凉气息透出体表。

　　王熙凤敲击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真正的讶色。

　　“你……”她重新打量贾莫，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何时感应的灵气？”

　　“就在近日。”贾莫半真半假道，“许是府中……环境特殊，又或是弟弟运气。”

　　王熙凤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已入门，有些事告诉你，也好让你知道轻重，免得无意中犯了忌讳，惹来祸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庭院：“你猜得不错，这世上有常人不知的另一面。有人称之为‘道’，有人称之为‘法’，我们贾家，称之为‘灵’。荣宁二府先祖，曾得异人传授，留下血脉传承与修炼之法。府中主子，多少都有些天赋在身，只是强弱有别。”

　　贾莫心跳加速：“那宝玉兄弟，林妹妹他们……”

　　“宝玉天赋奇异，但心性未定，能力时灵时不灵。黛玉……”王熙凤顿了顿，“她体质特殊，于草木生灵一道感悟极深。宝钗沉稳，擅调理调和。至于我，所长不在此处，而在‘理事’与‘断决’。”

　　她回过头，目光沉静：“但灵之一道，并非只有好处。力量滋生欲望，也招惹邪祟。府中近日不宁，并非闹鬼，而是有‘外邪’侵入，沾染了下人。那黑气，便是外邪侵蚀的迹象。”

　　“可能驱除？”

　　“自然能。老太太、太太们已在处理。只是外邪不会无故侵入，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或府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王熙凤眼神转冷，“我正在查。”

　　贾莫瞬间想到许多：赵姨娘与马道婆？贾赦的觊觎？还是外敌？

　　“姐姐若有吩咐，弟弟愿效劳。弟弟别无所长，但于气机感应或许能帮上忙，且身为男丁，在外行走也便宜些。”

　　王熙凤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几分：“你倒是个机灵的。也好，眼下正有一事。那外邪阴气最盛在子时，需一件阳性灵物镇在府中东南角，以定地气。我本想让琏二爷去办，但他……不成器。你既已感应灵气，或可一试。”

　　“请姐姐吩咐。”

　　“我要你去一趟城西‘玄真观’，寻一位姓张的道长，取一件他代为温养的‘阳燧石’。此物至阳，可辟邪祟。记住，子时前必须取回，暗中置于东南角假山石洞中，不可让旁人知晓，尤其是东院那边。”王熙凤说着，从抽屉取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刻云纹，“以此为信物。”

　　贾莫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动。“弟弟定不辱命。”

　　“此事若成，我自有计较。”王熙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去吧，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

　　“弟弟明白。”

　　退出院子，贾莫握着令牌，心潮起伏。

　　终于，踏进了这个隐秘世界的门槛。而第一个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