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薛蟠与陈圆圆便来到了城东日用街的“金陵肥皂”铺面。

　　只见店铺早已大开，门上新挂的“金陵肥皂”黑漆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很是打眼。

　　贾芸正在店门口忙碌，他布置了一个简易摊位，上面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块用油纸包好的肥皂。

　　摊位前立着一块木牌，上书“新品试用，免费领取”八个大字。

　　铺面显然经过整修，柜台擦拭得光亮如新，货架上虽然还空着大半，但已不见灰尘。

　　狗儿和坎儿正在店内打扫，翠儿则在柜台后整理账册——虽然现在还没什么账可记，但她学得认真。

　　薛蟠率先与贾芸打招呼：“芸哥儿，辛苦了。”

　　贾芸闻声抬头，见是薛蟠，连忙笑着迎上来：“薛大叔来得正好！”

　　他又看到薛蟠身旁的陈圆圆，虽不知这位“薛虹”少爷为何又来了，但仍恭敬行礼道：“薛小叔。”

　　陈圆圆点点头，折扇轻摇，俨然一副富家公子模样。

　　薛蟠问道：“今日赠送得如何？送出去多少了？”

　　贾芸笑道：“狗儿、坎儿、翠儿三个孩子积极性都很强，大清早的便先我一步来到店里等我开门呢。

　　“开门之后，我给了他们总共六十块肥皂，分头去送。

　　“他们不到半个时辰便送完了，又回来拿了六十块去送，不一会儿又送完了，现在在店里整理铺面呢。”

　　薛蟠满意点头道：“效率不错。”

　　陈圆圆在一旁笑问：“那他们有没有按照蟠兄的要求，送给那些中产之家的妇人？

　　“可别胡乱送人，浪费了这些好东西。”

　　贾芸正色道：“薛小叔放心，我特意叮嘱过了的。

　　“狗儿他们虽年纪小，但很懂事。

　　“再说他们第一趟送人时，我亲自跟着看了一会儿，他们确实专挑那些衣着整洁、手提菜篮、看起来家境尚可的妇人赠送，并未胡乱送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教了他们说辞：‘大娘，这是金陵来的新式清洁用品，叫肥皂，去污力比皂荚强十倍。您拿回去试试，好用的话，过两天来我们铺子买。’

　　“那些妇人起初还将信将疑，但见是免费赠送，又听说是新品试用，大多都收下了，还有几个当场就问什么时候正式卖、卖多少钱呢。”

　　薛蟠听了，心中更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先让目标客户群体体验产品的好处，建立口碑，等正式开业时，自然会有回头客。

　　“好，做得很好。”薛蟠拍拍贾芸的肩膀，“下午我再来店铺，会把封夫人与香菱一起叫过来，咱们再制一批肥皂。

　　“明天正式开业，正式售卖。”

　　贾芸连连点头道：“侄儿明白。

　　“原料我都清点过了，够用三五日的。

　　“若是卖得好，得及时补充。”

　　交待完肥皂之事后，薛蟠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芸哥儿，你常年在京城走动，可知这京城之中，哪处书坊的生意比较红火吗？

　　“我想了解了解。”

　　贾芸略加思索，答道：“书坊的话……

　　“城西的鼓楼西大街上，我记得有几家大的书坊。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翰墨斋’，门庭若市，据说连翰林院的学士们都常去光顾。

　　“另外还有‘文渊阁’‘集贤堂’几家，规模也不小，但都比不上翰墨斋。”

　　薛蟠追问：“这翰墨斋，主要卖些什么书？”

　　“经史子集自然是主要的，”贾芸道，“但也卖些小说话本、戏曲本子、诗文集子。

　　“我有时从那儿路过，常见读书人进出，生意极好。

　　“听说他们家的书印制精良，校对严谨，就是价格比别家贵些，也照样有人买。”

　　薛蟠又问了一些细节：翰墨斋开了多少年、掌柜的姓什么、大概有多大店面、除了卖书是否还承接刻版印刷等等。

　　贾芸虽不是书坊常客，但毕竟在京城长大，对这些有名店铺多少有些了解，一一答了上来。

　　陈圆圆在一旁看着听着，见薛蟠问得这般详细，忍不住插话笑道：“怎么，蟠兄，难不成你肥皂大业还未开业，又想着开书坊卖书了？

　　“这生意跨度可不小啊。”

　　薛蟠笑道：“是有此意。

　　“两种生意一起做，才显我的能耐。

　　“肥皂是日用品，面向寻常百姓。

　　“书籍是精神食粮，面向读书人。

　　“两者不相冲突，反倒可以互相补充。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并不想从头做起，那样太慢。

　　“我打算直接收购一家濒临倒闭的书坊，重整门面，革新经营，使之焕然一新，再将它做大做强。

　　“这样既能省去初创的诸多麻烦，又能借助原有店铺的位置和人脉基础。”

　　陈圆圆听了，忍不住调侃笑道：“口气不小！

　　“不过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呢？

　　“要知道，那家翰墨斋，可是占据了神京大部分的书籍市场，背景深厚，根基牢固。

　　“你想从它手中分一杯羹，得有过人的本事才行。”

　　薛蟠瞥了她一眼，神秘地笑道：“具体怎么做，现在还不好说，得先去实地考察一番才行。

　　“不过虹兄弟放心，我既然敢想，自然有我的把握。”

　　陈圆圆见他这般自信，好奇心更盛，笑道：“好，那小弟便陪蟠兄去鼓楼西大街一行。

　　“正好我也许久没去书坊逛逛了，看看最近有什么新书。”

　　两人与贾芸告别，便说说笑笑地往鼓楼西大街去了。

　　鼓楼西大街位于城西，与城东的日用街风格颇为不同。

　　此处街道更宽，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旁植有槐树，绿荫成片。

　　行人虽不如日用街那般摩肩接踵，却个个衣着整洁，大多儒巾冠带，手持书卷或提着书篮，显是读书人打扮。

　　空气中也少了市井的喧嚣，多了几分书卷气息。

　　抬眼望去，这条街大部分店铺都与文墨相关：书坊、墨斋、笔店、纸铺、砚台行，鳞次栉比。

　　偶尔有几家茶楼酒肆，也多是雅致清净，里面坐着的大多是谈诗论文的文人。

　　而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翰墨斋”。

　　这家书坊坐落在街心位置，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面开阔，黑漆招牌上“翰墨斋”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气势恢宏。

　　店铺两侧各有一副楹联，上书：“翰墨飘香传千古，文章焕彩耀九州”。

　　门前台阶上，不断有书生模样的客人进出，确实生意兴隆。

　　薛蟠粗略估算，这翰墨斋的店面，比他刚租下的肥皂铺大了足足三倍有余，且位置更好，装修更精，气势更足。

　　他好奇向陈圆圆问道：“虹兄弟，你可知这个翰墨斋，是什么来头？

　　“能在这种地段开这么大书坊，背后定有靠山吧？”

　　陈圆圆折扇轻摇，笑道：“什么什么来头？不就是家书坊么？”

　　薛蟠笑道：“便是他背后的主顾是谁。

　　“能在鼓楼西大街开这么大书坊，绝非常人。

　　“我猜，不是哪位王爷，便是朝中重臣，或者……

　　“干脆就是皇家的产业？”

　　陈圆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蟠兄好眼力。

　　“不过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

　　“想必是位大人物吧，不然也撑不起这般规模。”

　　薛蟠听她语气含糊，心中了然——陈圆圆大概率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不愿明说。

　　这也正常，皇家或权贵的产业，往往不会张扬，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他便笑道：“那倒不必担心，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看这书坊背后的主顾既然有心开书斋，想来也是位爱书之人，并不会因我也开书坊就敌视于我。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罢了。”

　　陈圆圆笑道：“正是此理。

　　“只要你的书好，印制精良，价格公道，自然会有客人光顾。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促狭，“翰墨斋可是经营了二三十年的老字号，蟠兄想从它嘴里抢食，可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薛蟠自信一笑，道：“这个自然。

　　“走，咱们进去看看。”

　　两人迈步走进翰墨斋。

　　一进门，便觉书香扑鼻。

　　店内空间极大，一楼厅堂开阔，四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书架按经、史、子、集分类，每类又有细分，条理清晰。

　　中央设有多张长桌，上面陈列着新到的书籍和精致的文房四宝。

　　二楼似乎是雅座和贵宾区，隐约可见屏风隔断，环境更为清幽。

　　三楼则门窗紧闭，不知作何用途。

　　店内客人不少，但都很安静。

　　有站在书架前翻阅的，有坐在桌边细读的，有与伙计低声交谈的。

　　伙计们个个衣着整洁，态度恭谨，对书籍位置了如指掌，客人一问便能迅速找到。

　　薛蟠与陈圆圆在店内随意走动，细细观察。

　　这翰墨斋果然名不虚传。

　　书籍种类极多，不仅有正统的经史子集，还有各种小说话本、戏曲剧本、诗词文集、地理方志、医药农书，甚至还有一些西洋传来的算术、天文类书籍，可谓是应有尽有。

　　每本书都印制精良，纸张厚实，墨色均匀，装帧考究。

　　薛蟠随手从“小说”类书架上取下一册话本，只见封面题着《牡丹亭还魂记》，翻开内页，以大号宋体字竖排印刷，版式疏朗，字迹清晰，赏心悦目。

　　书中还有插图，虽只是简单线描，但人物形象生动，场景刻画细致。

　　他又看了几本其他书，发现翰墨斋的书籍在排版、字体、用纸、装帧等方面确实下了功夫，远超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准。

　　难怪能成为京城第一书坊。

　　陈圆圆在一旁看在眼里，把头靠近薛蟠耳边，低声笑道：“怎么样？

　　“这翰墨斋的书果然不错吧？

　　“从用纸到印刷，从排版到装帧，无一不精。

　　“蟠兄看了，还有开书坊的打算吗？”

　　她靠得极近，温热气息拂在薛蟠耳畔，带着淡淡清香。

　　薛蟠心中一荡，连忙收敛心神，同样压低声音答道：“当然有。

　　“虹兄弟你看，这些书虽然外表精美，但内容呢？”

　　他拿起那本《牡丹亭还魂记》，轻声道：“这书是好的，汤显祖的传世之作。

　　“但除此之外，大多数话本小说，仍是才子佳人、神怪志异的老套路，情节雷同，文笔平平。

　　“翰墨斋胜在外功——印刷精良、种类齐全、位置优越。

　　“但内功——也就是书籍的内容本身，并无太多独家优势。”

　　陈圆圆眨了眨眼，笑道：“哦？蟠兄难不成有更好的书籍内容，可供神京城内众多儒者士人品鉴赏读？

　　“莫不是要自己写书？”

　　薛蟠神秘一笑：“这个嘛……现在还不便说。

　　“不过虹兄弟放心，我既然敢想做书坊生意，自然有所凭恃。

　　“内容才是书的灵魂，只要内容足够好，哪怕印制稍逊，也一样能吸引读者。”

　　说着，他又开始浏览起这家书坊的各类小说话本来。

　　只见书架上大多是《西厢记》《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这类传统经典，或是《金瓶梅》这类市井小说，再就是一些无名作者写的才子佳人故事，情节大同小异，无非是书生遇狐仙、小姐后花园赠金、落难公子中状元之类。

　　这些书在这个时代虽然符合潮流，畅销不衰，但却不能超越时代、引领潮流。

　　而自己脑海中那些金庸武侠小说，情节曲折，人物鲜明，武学体系完整，既有家国情怀，又有儿女情长，一旦问世，定能掀起一股全新的阅读风潮。

　　薛蟠心中暗暗盘算：“可以先从《射雕英雄传》开始，这部作品格局宏大，主题积极，容易被主流接受。

　　“等打开了市场，再推出《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等，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品牌。

　　“至于印制，可以借鉴翰墨斋的优点，在纸张、排版上下功夫，做到内容与形式俱佳。”

　　陈圆圆见薛蟠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知道他是真有打算，不由得也生出几分期待。

　　她笑道：“好，那小弟便拭目以待，看蟠兄如何在这翰墨斋的地盘上，闯出一片天来。”

　　薛蟠笑道：“我才看不上翰墨斋这块地盘呢，我要打造一块新的地盘。”

　　说着，从怀里掏出他昨晚默写《射雕英雄传》的那一叠宣纸，在手中扬了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