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的城墙比古安想象中更高。

　　青石垒成的墙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城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背着行囊的散修，衣服上打着补丁，脸上写着疲惫。也有赶着马车的商人，车上堆满货物，车夫吆喝着让前面的人让路。

　　古安站在队伍末尾，怀里抱着无忧。

　　孩子还没醒，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古安不敢动，怕吵醒他。昨晚上走了大半夜，天亮才看到这座城。无忧在他怀里睡了一路，没哭没闹，只是偶尔迷迷糊糊地叫一声“爹爹”。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古安时，守城的修士皱起了眉头。

　　那人穿着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青云城防”四个字。他上下打量古安，目光在他沾满血的衣服上停了几秒，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

　　“散修？”

　　“是。”

　　“带娃？”

　　“……是。”

　　守城修士嗤笑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进城费，十块下品灵石。”

　　古安心里一沉。他问过小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换成灵石，一共五块。不够。

　　“我没有十块。”

　　守城修士的笑容消失了。“没有就滚。青云城不收乞丐。”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起哄。“快点快点！”“带娃的散修也来凑热闹？”“耽误老子时间！”

　　无忧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古安怀里抬起头。“爹爹……到了吗？”

　　“快了。”

　　“我饿了……”

　　古安抱紧他，看着守城修士。“我只有五块。能不能先进去，赚了钱补上？”

　　守城修士连看都不看他。“规矩就是规矩。没钱就滚。下一个！”

　　古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孤儿院。那些大孩子骂他“没人要的野种”，他蹲在墙角，不敢还嘴，不敢还手。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帮他。

　　现在他怀里抱着无忧。无忧饿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走。

　　他转头看向城门口旁边的墙壁。上面贴着一张告示，画着几个人的头像，旁边写着“通缉”两个字。告示下面站着几个人，小声议论。

　　“又得罪玄冥殿了？活不过三天。”

　　“小声点！被听见了你也活不过三天。”

　　古安看了一眼告示上那些人的脸，又看了看城门口那些穿黑色道袍的人。他记住了一个名字——玄冥殿。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药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万药堂”的牌子，一个穿灰袍的老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捣药。古安走过去。

　　“掌柜的，我能看看你的药方吗？”

　　老掌柜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抱着孩子站在面前，愣了一下。“你谁啊？”

　　“路过的散修。懂一点药理。”

　　“散修懂药理？”老掌柜笑了，“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你跟我说你懂？”

　　古安没笑。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煎的药炉。“你第三味药和第五味药性相冲。”

　　老掌柜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第三味，青元草，性寒。第五味，火灵根，性热。两味药放在一起，药效抵消四成。你的方子，实际效果只有六成。”

　　老掌柜的脸变了。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古安。“你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青元草的味道偏苦，火灵根偏辛，混在一起会有一股酸味。你药炉里就是这个味。”

　　老掌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方子，手指在药名上一个个点过去。点完，他抬头看古安，眼神变了。

　　“你说得对。这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用了三十年，总觉得效果不如书上写的。原来问题在这……”

　　“不止。”古安说。

　　“还有？”

　　“剂量。青元草三钱，火灵根三钱，药性对冲刚好抵消。如果你把青元草减到两钱，火灵根加到四钱，药效至少提高三成。”

　　老掌柜倒吸一口冷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路过的散修。”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又困了，趴在他肩膀上打哈欠。“我儿子饿了。我帮你改方子，你给我五十块灵石和进城许可。换不换？”

　　老掌柜犹豫了三秒。“换！”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袋，数出五十块亮晶晶的石头，又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青云城临时通行”几个字。“拿着这个，守城的不会拦你。”

　　古安接过灵石和木牌，转身走回城门口。守城修士还在赶人，看见他回来，张嘴就要骂。

　　古安把木牌拍在桌上。

　　“够不够？”

　　守城修士看了一眼木牌，脸色变了。“万药堂的通行牌？你怎么弄到的？”

　　古安没回答。他抱起无忧，走进城门。身后传来守城修士的嘀咕声：“一个带娃的散修，哪来这么大面子……”

　　青云城比城外看起来更热闹。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两旁全是商铺，卖丹药的、卖法宝的、卖灵兽的，招牌一个挨一个。街上人来人往，有骑灵兽的修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华丽道袍的宗门弟子。

　　无忧醒了，趴在古安肩膀上东张西望，眼睛瞪得圆圆的。

　　“爹爹，好多人！”

　　“嗯。”

　　“爹爹，那个是什么？”他指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糖葫芦。”

　　“好吃吗？”

　　古安摸了摸口袋里的灵石。他想起孤儿院的院长，想起每年过年那一串糖葫芦。他那时候舍不得吃，攥在手里看好久，等到糖都快化了才咬一小口。

　　“好吃的。等爹爹赚了钱给你买。”

　　“爹爹，那个呢？”无忧又指着一个卖玩具的摊子，上面摆着各种木头雕刻的小动物，有会扇翅膀的木鸟，有会蹦的木蛙。

　　“玩具。”

　　“我想要……”

　　“等爹爹赚了钱——”

　　“爹爹每次都这么说。”无忧小声嘟囔，把脸埋进古安肩膀里。

　　古安愣住了。他想起前世。每次路过玩具店，无忧都会说“我想要”。他都会说“等爹爹赚了钱”。然后他们就走过去了。一次都没买过。

　　他低头看怀里的儿子。无忧没哭，没闹，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古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小万。”

　　“在。”

　　“买那个木鸟要多少灵石？”

　　“五块。”

　　古安走到玩具摊前，放下五块灵石，拿起那只木鸟。木头刻的，翅膀上装了机关，一推就能扇。他把木鸟塞进无忧怀里。

　　“给。”

　　无忧愣了。他低头看怀里的木鸟，又抬头看古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爹爹……这是给我的？”

　　“嗯。给你的。”

　　无忧把木鸟抱在怀里，笑出了声。那是古安穿越以来，第一次听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爹爹最好了！”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对父子。一个浑身是血的散修，抱着一个抱着木鸟的孩子，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

　　他们没钱，没房子，没身份，什么都没有。

　　但无忧在笑。

　　古安觉得够了。

　　他抬头，看见街道尽头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平安客栈”的牌子。他正要走过去，忽然看见几个穿黑色道袍的人从巷子里出来。他们拦着一个摆摊的老头，手里掂着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古安认出那种黑袍——和城门口告示上画的一样。玄冥殿。

　　他下意识地把无忧往怀里藏了藏，绕了一条路。

　　无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玩木鸟。“爹爹，我们不住那个客栈吗？”

　　“不住了。换一家。”

　　“为什么？”

　　古安没回答。他抱紧无忧，快步走进另一条巷子。

　　他记住那个名字了。也记住那些黑袍。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