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棕熊拳馆的摔跤垫上回荡。

　　温健顶着对方抱腿摔的冲力，双脚却像是在垫子上生了根。他顺势沉肩、别腿、拧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将陪练的彼得结结实实地掼倒在地。

　　“可以了，停。”

　　维克托撑着围绳，手里掐着秒表，大声喊停，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虽说老棕熊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可在拳馆里他可是出了名的铁血教练，别说让他笑了，就是夸赞两句都是稀罕物。

　　温健伸手把彼得从垫子上拉起来，自己则走到场边，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彼得怎么回事？怎么被温连着摔了三个回合？这周你的体能得翻倍！”

　　维克托对耷拉着脸的彼得一顿揪耳朵踢屁股，把他赶进休息室后又返回来给温健递过一瓶水，目光在温健的双腿上扫了两圈。

　　“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难缠的泥鳅，现在你简直就是一根打进了水泥里的钢钉。就冲这防摔能力，这周末的比赛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教练教得好。”

　　温健微微一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大！”

　　一直在场边给温健录像加油的Loro兴奋地凑了过来，毫不吝啬他的马屁，“老大现在的水平，就算是把肯特谷那帮白痴全绑一块儿，也摸不到老大的衣角！”

　　维克托没好气地瞪了Loro一眼，但随即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小子少拍马屁。不过说实话，Loro，”维克托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旧运动背心的拉美裔小伙，语气里透着几分认真，“你最近也像个小怪物一样。本来你的耐力就不错，这半个月下来，你的核心力量和爆发力简直是在翻倍往上涨。现在次中量级那几个老学员，缠斗的时候都快压不住你了。”

　　温健听着维克托的评价，目光落在了Loro身上。

　　Loro的肌肉线条确实比刚认识时明显了许多，整个人站得笔直，不再有那种街头混混特有的瑟缩感。

　　温健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方面，是这半个月来Loro终于不用去街头跑单，在农场和拳馆吃饱了饭，摄入了足够的蛋白质；另一方面则是近卫系统的效果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这个年轻人的身体。

　　他分享了Loro夸张的体能，而Loro则得到了温健强大的力量和速度——这让温健不由得期待起更多的近卫名额来。

　　“这都是老大教的好，还有蕾娜姐农场的伙食好！”Loro嘿嘿一笑，转身从休息椅上的一个纸袋里抓出几颗鲜红的草莓，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农场里还没吃够吗？”温健看着他那副饿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老大，这不一样。”Loro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咽下嘴里的果肉，“以前我也吃过草莓，但是那种草莓除了看着像草莓一点儿味儿也没有。但这批不一样，这味道简直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草莓。我得多吃点，等这批货铺进高档商店了就是咱们买不起的奢侈品了。”

　　听到“奢侈品”三个字，维克托的耳朵动了动。

　　他伸手从纸袋里捏起一颗草莓，端详了一下，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但真切存在的清凉感，维克托微微皱起了眉头。

　　年轻时在苏联国家队的狂暴赛训经历让老棕熊浑身是伤，平日里就老和温健抱怨自己偏头痛畏光怕风，谁都睡不好。

　　谁成想这一颗草莓下肚，浑身上下的负担都松快了许多。

　　“这东西……”维克托看着温健，“有点意思。温，以后拳馆每个月向你们农场订一批吧，就当是给这群小子的学徒福利了。”

　　温健刚想点头，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从更衣室的方向传了过来。

　　“订货当然可以，维克托先生，但价格必须公道。”

　　刚刚冲完凉的蕾娜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大步走了过来。她毫不客气地从纸袋里抓起一颗草莓丢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维克托。

　　“别这么斤斤计较嘛，蕾娜。”维克托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可是免费给温和Loro提供场地和指导，这笔训练费如果折算成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草莓打个折，很合理吧？”

　　“想都别想。”蕾娜毫不退让，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盯着维克托的眼睛，“我当初可是实打实交齐了学费才来你这里练拳的。你和温健、Loro之间怎么算账那是你们的事，但农场的产出是我和温健的生意。别拿你的规矩跟我们的草莓混为一谈。”

　　维克托被噎了一下，看着蕾娜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憋笑的温健，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按市场价走。你这丫头做生意比你在台上打拳还要命。”

　　三个人在场边敲定了这笔供货协议，气氛轻松融洽。

　　温健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大概是上了年纪前列腺多少有点毛病，刚喝了几口热茶的维克托也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

　　拳馆的男厕所永远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老旧的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廉价的柠檬味洁厕灵掩盖不住下水道返上来的刺鼻氨气。

　　温健和维克托并排站在白色的陶瓷小便池前。

　　水流冲刷着陶瓷壁，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温健目视着前方有些发黄的白色瓷砖，突然开了口。

　　“教练，如果干掉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不仅能带来极大的好处，还能帮到很多人，但这么做必须打破原有的规矩和底线。你觉得，该动手吗？”

　　维克托抖了抖，呲牙咧嘴地拉上拉链，看一眼温健，再转过身走到洗手池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甚至端起大手挠了挠下巴。

　　“这个嘛……”

　　老棕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拧开了水龙头冲手。

　　“温，既然能帮到自己人，也能帮到那些可怜虫，那就动手。”洗好了手，维克托扯过一张粗糙的擦手纸，一边擦手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想得太多是你的缺点。当年我们在莫斯科，苏维埃完了，我们想自救，可那个黑警扣着我们的护照不放人，还要把我们卖给西伯利亚的人贩子。我开枪干掉他的时候，脑子里可从来没想过什么规矩和底线。”

　　维克托将纸团准确地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拍了拍温健的肩膀。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死人不需要规矩。”

　　温健看着镜子里维克托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关掉水龙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