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于敏抬起头,看着陈赓。
“陈赓大将,”他问,“你觉得,值吗?”
陈赓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于敏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值,有时候觉得不值。”
“为什么觉得不值?”
“因为太苦了。”于敏说,“没有设备,没有资料,没有人。什么都得自己来。有时候算一个数据,算上三天三夜,算出来还是错的。那时候就想,何必呢?在国外,什么都有人给准备好了。”
他看着手里的公式,轻声说:“可每次想到这个国家需要,就又接着算了。”
陈赓点点头:“我懂。”
他看着远处,说:“我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打输了,死了很多人,就想,何必呢?不打不行吗?可一想不打会怎么样,就知道,必须打。”
他转过头,看着于敏:“小于,我问你,你算最后一个数据的时候,在想什么?”
于敏沉默了一会儿,说:“想的是,算对了,就成功了。算错了,就全完了。”
“怕吗?”
“怕。”于敏说,“怕得要命。”
陈赓笑了:“我也怕。每次打仗之前都怕。怕死,怕输,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人。”
他看着于敏,说:“但怕也得干。因为不干,就更怕。”
于敏听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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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看着于敏,看着这个从没留过学的年轻人。他知道于敏的故事。知道他从一张白纸起步,知道他和他的团队用算盘算出了氢弹的数据,知道他在罗布泊站了三天三夜,看着那朵蘑菇云升起来。
他知道,于敏也老了。2019年去世的,九十三岁。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于敏,还是那个年轻的于敏。手里拿着公式,眼睛里带着光。
钱学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于敏:“小于,你还记得吗?1984年,你来找过我。”
于敏点点头:“记得。那时候我在搞中子弹,有些数据算不出来,来找你请教。”
钱学森笑了:“你那时候已经是大科学家了,还来找我请教。”
于敏摇摇头:“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
钱学森看着他,问:“那你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于敏想了想,说:“记得。您问:搞中子弹,行不行?”
“你怎么回答的?”
于敏笑了,笑得和当年一样:“我说:怎么不行?外国人能搞的,中国人就能搞。”
钱学森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三十年前,他对陈赓说的话。
现在,于敏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看着陈赓,陈赓也看着他。两个人相视而笑。
陈赓说:“你看,传下去了。”
钱学森点点头:“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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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照在罗湖桥上,照在那三个站着的人身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桥的那一头。
于敏看着那座桥,问:“钱先生,这就是你回来的地方?”
钱学森点点头:“1955年10月8日,我从这里走过去。”
于敏看着桥的那一头,问:“走过去之后呢?”
钱学森想了想,说:“走过去之后,就是一辈子。”
于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1965年才开始搞氢弹。那之前,我在中科院搞理论研究,搞基本粒子。1961年,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改行,搞氢弹。我说愿意。然后就搞了一辈子。”
他看着手里的公式,说:“现在想想,一辈子好像很短。一晃就过去了。”
陈赓笑了:“短吗?我看不短。你搞的那些东西,够后人用很久。”
于敏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吗?”
陈赓点点头:“真的。我在国工阁里都看见了。那些年轻人,还在用你们算的数据,还在用你们写的公式。你们死了,你们的东西还活着。”
于敏听着这句话,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轻声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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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看着于敏,忽然问:“小于,你后悔过吗?”
于敏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时间后悔。”于敏说,“从1961年开始,就一直忙。忙计算,忙试验,忙开会。忙到1988年,身体不行了,才停下来。停下来之后,发现已经老了。”
他看着钱学森,问:“钱先生,您后悔过吗?”
钱学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没日没夜的日子。想起那些失败,那些挫折,那些怀疑自己的时刻。想起妻子蒋英问他:“你什么时候能歇一歇?”他说:“等搞成了就歇。”然后搞成了,还是没歇。
他想起1980年代,他退了休,终于有时间陪家人了。可那时候孩子们都长大了,妻子也老了。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树,忽然想:这些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他又会想起那些导弹、那些卫星、那些火箭。想起它们飞上天的那一刻,想起那些欢呼的人,想起那些流着泪的眼睛。
然后他就会觉得,错过什么,也值了。
他看着于敏,说:“没有。不后悔。”
于敏点点头:“那就好。”
陈赓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从美国回来,一个从零开始。一个搞导弹,一个搞氢弹。他们走的路不一样,但终点是一样的。
他想起自己问钱学森的那个问题: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
钱学森说行。
他问于敏的那个问题:搞氢弹,行不行?
于敏也说行。
他们都说行了。然后,他们就真的搞出来了。
陈赓忽然笑了。
钱学森看着他,问:“笑什么?”
陈赓说:“笑我自己。1955年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没底。我不知道你到底行不行,不知道中国到底行不行。但我必须问。因为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他看着钱学森和于敏,说:“现在我知道了。中国行。中国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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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钱学森转过头,看见又有几个人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邓稼先。他身后,是王进喜、沈鸿、饶斌、高凤林。再后面,是更多的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他们都走过来了,站在钱学森旁边,一起看着桥的那一头。
邓稼先看着于敏,问:“小于,你怎么也来了?”
于敏说:“陈赓大将叫我来的。”
邓稼先看着陈赓,陈赓点点头:“是我叫的。我想让你们都来看看,看看这座桥。”
他指着桥的那一头,说:“这座桥,钱先生走过。邓稼先走过。你们这些搞两弹一星的,都走过。但你们知道吗?这座桥,不只是你们走。还有很多人,也要走。”
他看着那些后来的人,说:“那些造车的,造油的,造水压机的,造轮船的,造高铁的,造芯片的,他们都要走。走过这座桥,从过去走向未来。”
他转过头,看着钱学森:“钱先生,你说,他们能走过去吗?”
钱学森看着桥的那一头,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说:“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走过去了。”钱学森说,“我们走过来了,他们就能走过去。”
陈赓笑了。他看着那些人,那些站在桥上的人,那些从无到有的人,那些把一辈子交给一件事的人。
“好啊。”他说,“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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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了头顶。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罗湖桥,洒满了那些人的身上。他们的影子很短,但站得很直。
钱学森看着那座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陈赓。
“陈赓大将,”他问,“你当年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赓想了想,说:“想的是,如果他说不行,怎么办?”
钱学森愣了一下。
陈赓继续说:“如果他说不行,如果他说中国人搞不了导弹,如果他说我们只能靠别人,那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但我必须问。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他看着钱学森,眼神很温和:“还好,你说行了。”
钱学森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陈赓笑了:“那我就继续找。找一个说行的人。总有人说行的。”
他顿了顿,说:“中国人这么多,总有人愿意说行的。”
钱学森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和他一起搞导弹的人。他们都不是天才,都不是从美国回来的大科学家。但他们都说行了。然后,他们就真的搞出来了。
他点点头:“对。总有人说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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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国工阁的门还开着。
灯还亮着。
陈赓看着那座阁楼,说:“钱先生,我该回去了。”
钱学森看着他:“回哪儿?”
“回国工阁。”陈赓说,“还有很多人要来,我得去接他们。”
他看着钱学森,说:“你也该回去了。”
钱学森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邓稼先、于敏、王进喜、沈鸿、饶斌、高凤林,还有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你们继续。”他说。
邓稼先笑了:“你也是。”
钱学森点点头,然后转身,朝桥的那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着陈赓。
“陈赓大将,”他说,“谢谢你问那个问题。”
陈赓笑了:“谢谢你回答那个问题。”
钱学森也笑了。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消失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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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邓稼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陈赓大将,”邓稼先说,“我们也该走了。”
陈赓点点头。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站在桥上的工业巨匠们,说:
“走吧。但别忘了,这座桥,还有很多人要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些后来的人,他们也会站在这里,看着桥的那一头。他们也会问自己:行不行?能不能?值不值得?”
他看着远处,说:“到时候,就让他们自己回答吧。”
邓稼先点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朝桥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邓稼先回过头,看着那座桥,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
他轻声说:
“我们走了。你们继续。”
然后,他和陈赓一起,消失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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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只剩下那些后来的人。
王进喜握着刹把,站在桥中间。他看着桥的那一头,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忽然笑了。
“铁人?”他自言自语,“我不是铁人。我只是个打油的。”
沈鸿抱着图纸,站在他旁边:“我也不是大师。我只是个画图的。”
饶斌握着扳手:“我也不是厂长。我只是个造车的。”
高凤林拿着焊枪:“我也不是工匠。我只是个焊东西的。”
他们相视而笑。
然后,他们一起朝桥的那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王进喜回过头,看着那座桥。
“这座桥,”他说,“真长。”
沈鸿说:“再长,也要走过去。”
饶斌点点头:“走过去,就是一辈子。”
高凤林笑了:“一辈子,够了。”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们也消失在阳光里。
【工业追问】
为什么必须说行?
——因为不说行,就永远不行。因为国家需要你说行。因为你说行的那一刻,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人物】
陈赓: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将,军事家。1955年接见钱学森时,问出了那个著名的问题:“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钱学森回答:“怎么不行?外国人能搞的,中国人就不能搞?”这一问一答,开启了中国航天事业的序幕。陈赓1961年病逝于上海,享年58岁。
于敏:核物理学家,“氢弹之父”。没有留过学,从一张白纸起步,领导了中国第一颗氢弹的研制工作。从原子弹到氢弹,美国用了7年,苏联用了4年,中国用了2年8个月。于敏2019年去世,享年93岁。
【历史钩沉】
1955年11月,钱学森访问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时任院长陈赓大将问他:“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钱学森回答:“怎么不行?外国人能搞的,中国人就不能搞?”这句话,后来成为中国航天事业的精神旗帜。
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从第一颗原子弹到第一颗氢弹,中国只用了2年8个月,创造了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的最快速度。于敏和他的团队,用算盘算出了氢弹的数据,用意志填补了设备的不足,用生命书写了国家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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