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蘑菇云渐渐散开,变成天边一抹淡淡的红霞。
人群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下来。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抹红霞,谁也不说话。
天快黑了。
戈壁滩上,有人点起了篝火。火光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喝水,有的只是发呆。
邓稼先也坐在篝火旁边。
郭永怀坐在他对面,怀里还抱着那个公文包。
“老郭,”邓稼先说,“你还不放下?”
郭永怀摇摇头:“不放了。放了不放心。”
邓稼先笑了。他知道那个包里装的是什么——是这些年的数据,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看着郭永怀,忽然问:“老郭,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郭永怀问:“什么以后的事?”
“比如,氢弹。”
郭永怀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但今天先不想。今天只想这个。”
他看着那抹红霞,说:“今天,是咱们的。”
邓稼先点点头。
是的。今天,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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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邓稼先看着那些火星,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郭永怀:“老郭,你说,那些外国人现在知道了吗?”
郭永怀想了想,说:“应该知道了。地震监测站能测到。”
邓稼先说:“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郭永怀笑了:“在想,中国人真的搞出来了。”
邓稼先也笑了:“他们不是一直说我们搞不出来吗?”
郭永怀说:“那是在今天之前。今天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这么说了。”
他看着邓稼先,说:“老邓,你知道吗?我最高兴的不是成功了。”
“那是什么?”
“是以后。”郭永怀说,“从今天起,中国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中国了。以后谁再想欺负我们,得先想想这朵云。”
邓稼先听着这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郭,你说得对。”
他看着那抹红霞,轻声说:“从今天起,我们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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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钱学森出现在他身边。
邓稼先愣了一下。钱学森不应该在这里。他人在北京,在搞导弹。
但钱学森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握着那张船票。
邓稼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国工阁。
钱学森也来了。
钱学森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抹红霞。
“老邓,”他说,“你哭了。”
邓稼先摸了摸脸,才发现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也哭了。”他说。
钱学森点点头。他看着那抹红霞,说:“我哭,不是因为高兴。”
邓稼先问:“那是因为什么?”
钱学森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因为,我们终于不用怕了。”
他看着邓稼先,说:“你知道吗?我在美国被软禁了五年。那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什么时候能让中国人挺起腰杆。后来回来了,陈赓问我: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我说行。但其实我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说:“现在,我有底了。”
邓稼先听着,点点头。
“我也是。”他说,“1958年接任务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但今天,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抹红霞,说:“我们行。中国人行。”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点红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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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边,那些年轻人还在唱。唱的是《东方红》,一遍又一遍。
邓稼先听着那歌声,忽然笑了。
“老钱,”他说,“你说,以后的人,还会记得今天吗?”
钱学森想了想,说:“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历史。”钱学森说,“从今天起,中国有了自己的核武器。以后的人,不管过多少年,都会记得这一天。”
邓稼先点点头。
他想起那些没有等到今天的人。那些在计算中累倒的,那些在试验中牺牲的,那些默默无闻、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他们都没能看见这朵云。
但他们一定会知道。
因为他们也在某处看着。
邓稼先忽然觉得,他们就在这篝火旁边,就坐在这群人的中间。只是看不见。
但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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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戈壁滩上,篝火渐渐熄灭。人们开始散去,回到帐篷里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邓稼先没有走。
他还坐在那里,看着那座铁塔的方向。铁塔已经看不见了,消失在夜色里。但邓稼先知道,它还在那里。
钱学森也没有走。
他们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邓稼先开口了。
“老钱,”他说,“你还记得吗?1955年,陈赓问你那个问题。”
钱学森点点头:“记得。”
“你当时说,怎么不行?外国人能搞的,中国人就能搞。”
钱学森说:“对。”
邓稼先看着他,问:“你那时候,真的那么有信心吗?”
钱学森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钱学森看着远处,说:“因为必须那么说。不说行,就永远不行。”
他看着邓稼先,说:“我后来想,那句话,不只是说给陈赓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说给自己听,自己就信了。自己信了,别人也信了。别人信了,就能干成了。”
邓稼先听着,点点头。
“我也是。”他说,“我接了任务以后,天天对自己说,能行。说得多了,就真的信了。”
钱学森笑了:“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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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东边泛起一点白光。天快亮了。
邓稼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他看着那点白光,忽然问:
“老钱,你说,氢弹要多久?”
钱学森想了想,说:“美国用了七年。我们,可能快一点。”
邓稼先点点头。
他知道,今天不是结束。今天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更难的事。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有人和他一起走。
钱学森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老邓,”他说,“我该走了。”
邓稼先看着他:“回北京?”
钱学森点点头:“还有很多事要做。导弹,卫星,飞船。都等着呢。”
邓稼先笑了:“那就去吧。我这儿也有事。氢弹,等着呢。”
钱学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保重。”
“保重。”
然后,钱学森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着邓稼先。
“老邓,”他说,“那朵云,真好看。”
邓稼先笑了:“是挺好看的。”
钱学森也笑了。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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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稼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戈壁滩上,帐篷里开始有人走动。炊烟升起来,飘在空中。远处,那座铁塔又露出来了,在阳光里闪着光。
邓稼先看着那座铁塔,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他想起昨晚郭永怀说的话:“从今天起,中国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中国了。”
对。从今天起,不是了。
他转过身,朝帐篷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氢弹,数据,计算,试验。都等着呢。
但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想多看看这个地方。看看这片戈壁,看看那座铁塔,看看那朵已经散去的云。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很多次。
但第一次,永远只有一次。
他走到帐篷门口,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铁塔。
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郭永怀正在看那些数据。王淦昌在喝水。朱光亚在整理稿纸。那些年轻人也都在,各忙各的。
他们看见邓稼先进来,都抬起头。
“邓老师,”郭永怀问,“外面怎么样?”
邓稼先想了想,说:“外面,天亮了。”
郭永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他说,“天亮了。”
【工业追问】
什么是值得用命去换的?
——是那朵云。是那朵云背后的东西:尊严、安全、未来。是让中国从此不再被人欺负的可能。是一群人用一辈子换来的,一个国家的挺直腰杆。
【人物】
邓稼先:核物理学家,中国核武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1964年10月16日,他在罗布泊见证了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那一刻,他哭了。
郭永怀:力学家、应用数学家,中国核武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1964年10月16日,他也在罗布泊现场,怀里抱着那个后来他用命救的公文包。
钱学森:世界著名空气动力学家,中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虽然他没有亲临罗布泊,但他的精神一直在那里。那朵蘑菇云,也是他的梦。
【历史钩沉】
1964年10月16日15时,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爆炸成功。当蘑菇云升起的时候,现场沸腾了。许多人哭了,笑了,抱在一起。这一天,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
这一天,距离1955年钱学森回国,过去了九年;距离1958年邓稼先接受任务,过去了六年;距离1960年苏联专家撤走,过去了四年。无数人的心血,在这一天,变成了一朵云。
那朵云,叫蘑菇云。但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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