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过后,门内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潘又安揉着惺忪睡眼,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内。
他显然刚被吵醒,头发散乱如草,外衫斜披在肩上,露出一截中衣,裤脚还卷着一只,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气息。
一见到司棋,潘又安顿时清醒了大半,惊讶道:“司棋,你怎么大白天里跑这来了?
“迎春姑娘那里离了你没关系吗?”
司棋瞧见表弟这副颓废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又羞又气,没好气道:“我是来为迎春姑娘办事的!
“你怎么大白天的不在宁国府当差,反跑到家里睡大觉来了?”
潘又安是宁国府的小厮,平常只是随贾珍出门,其余时间也就看看家护护院什么的,工作轻松得很。
至于为什么这么轻松,那是因为潘又安是走后门进的宁国府,才当上小厮的。
潘又安的舅妈、也就是司棋的母亲,是王善保家的女儿,而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
靠着这层关系,潘又安才得以找到宁国府这个清闲又钱多的活计。
说来说去,还是靠着司棋的母亲,潘又安才能有这份工作。
是以潘又安在司棋面前,总还有些抬不起头来。
因此,虽然潘又安赋闲在家,但也不好明说,只得讪讪笑着胡诌道:“昨日陪珍大爷出门拜访北静王,闹腾了一天。
“珍大爷见我们辛苦,因此放了我们一天假。”
司棋瞥了瞥门里面,又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其他人。
她小脸一红,羞道:“你个死鬼,今日放假一天,竟然也不事先告诉我!
“你早说,我也有办法偷溜出来,与你相会片刻啊!”说着,竟有羞嗔之意。
潘又安见表妹花容迷人,又不经意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皂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先告诉姐姐!”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姐姐今日既然来了,我家现在也无人,不如……”
说着,便一脸坏笑地瞧着司棋,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司棋知道现在不是耍处,只得压抑住自己的欲望,羞道:“现在不行!我跟姑娘说了待会儿就回去的。”
她挣脱潘又安的手,正色道,“我今日过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潘又安见她认真,也收敛了嬉笑,问道:“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你个大小姐亲自跑到我家来说?”
司棋从怀中掏出那块用油纸包好的肥皂,又摸出五百文钱,塞到潘又安手里:“我们姑娘想拜托你帮我们买一样东西,就是你手上这个用油纸包裹的、叫做肥皂的小黄块。
“不过你买肥皂,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能帮我们保密吗?”
潘又安看了看手里的钱和肥皂,一脸困惑。
他将肥皂拿到鼻前,隔着油纸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油脂清香。
他捏了捏司棋的小手,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姐姐拜托过的,我定然妥当完成,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父母!”
司棋满意地点点头:“好!”她指着那块肥皂,“明日你一早去城东日用街,找一家叫做‘金陵肥皂’的新店铺,帮我们买五百文的肥皂过来!”
潘又安一脸懵逼:“日用街?金陵肥皂?这肥皂究竟是什么玩意?”
“就是跟皂荚一类的清洁用品啦!”司棋解释道,“这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要帮我们保密,成不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肥皂去污力极强,比皂荚好用十倍。
“我们试过了,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你千万莫告诉别人,尤其是其他房的丫鬟。”
潘又安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见表妹如此郑重,便点头道:“姐姐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
“五百文钱,全买这个肥皂?”
“对,全买肥皂。”司棋叮嘱道,“你去的时候,就说自家用,莫提荣国府。
“买回来后,直接送到我那里,别经过钱华家的手。”
“明白了。”潘又安将钱揣进怀里,又拿起那块肥皂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真这么好用?”
司棋见他还有疑虑,便道:“你若不信,自己试试便知。”
她看了眼天色,日头已偏西,不由得焦急起来,“我得回去了,姑娘那里离不得我。
“记住,明日一早,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潘又安笑道,趁机又捏了捏司棋的手,“姐姐的事,我哪敢忘?”
司棋脸一红,抽回手,嗔道:“油嘴滑舌!”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潘又安站在门口,望着司棋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肥皂,摇头笑了笑:“肥皂?有意思。”
…………
而另一边,薛蟠与陈圆圆午饭过后,在醉仙楼分号的雅间里稍稍休憩了一会儿,便一同前往城东日用街的肥皂铺。
铺子里,贾芸、封氏、香菱、狗儿、坎儿、翠儿六个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薛蟠到来,众人连忙迎上。
“薛大叔!”贾芸拱手笑道,“原料都已备齐,就等您来了。”
薛蟠点点头,对众人道:“今日咱们再做一批肥皂,为明日开业做准备。我先再演示一遍,大家仔细看——”
说着瞥向贾芸,单对他说道:“尤其是你芸哥儿,你一定要熟悉整个流程,以后肥皂大业你是我的总经理!”
说着,他挽起袖子,走到院中早已摆好的器具前。
大铁锅、木桶、陶罐、木勺等一应俱全,旁边堆放着油脂、生石灰、纯碱等原料。
薛蟠一边现场制作,一边耐心细致讲解:“先取生石灰与水反应,得熟石灰水……这一步要小心,石灰遇水会发热,不可凑得太近。”
他动作娴熟,将生石灰倒入水中,顿时“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待反应完毕,又加入纯碱:“熟石灰与纯碱反应,得烧碱溶液。烧碱有腐蚀性,切莫沾到皮肤。”
接着是油脂。薛蟠将早已准备好的猪油、牛油混合倒入锅中加热:“油脂与烧碱共煮,这个过程叫做皂化。需不断搅拌,使其充分反应。”
他手持长柄木勺,在锅中缓缓搅动,口中继续讲解:“皂化完成后,加入盐进行盐析,使皂基与甘油分离……最后将皂基倒入模具,晾干成型即可。”
这一番操作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
薛蟠不仅讲解步骤,还详细说明各种用料的配比、成分、起到的作用等等,力求让每个人都明白原理。
忙了一下午,总算教会了贾芸制作的全流程。
贾芸前天还半懂不懂,但今日又看了一遍制作的全流程,再加上薛蟠讲解细致,已是掌握了七八分。
封氏早就学会了,此刻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查漏补缺。
香菱则还是半懂不懂,眨着大眼睛努力记忆。
狗儿、坎儿、翠儿三小只则还是一知半解,但干活卖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黄昏时分,新一批肥皂已经成型,整齐地码放在院中晾晒。
薛蟠又吩咐了一下明早开业的注意事项:“明日卯正开门,先将赠品送完的那批客户的反馈记下来。
“正式售价三十文一块,买三送一。
“记住,态度要好,耐心讲解用法。”
众人连连应下。
薛蟠这才与陈圆圆分别,独自回到梨香院。
却不料薛王氏今日上午得知薛宝钗果真进了绛霄公主府、成为了公主府的入学陪侍、还与绛霄公主陈圆圆关系匪浅,不由得喜上眉梢、乐不可支。
她早早地便令厨娘买好上好的菜品,美味佳肴准备了一大桌,打算先在自己家小小的庆祝一番,明日再向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荣国府女眷,甚至是宁国府的尤氏、秦氏等女眷,也请上一遍,自己做个东道,好好的请她们吃个饭,庆祝自家女儿入选至公主府。
因此薛蟠一到家,便见母亲薛王氏喜笑颜开地迎接自己,对他笑道:“蟠儿真是好样的,竟然帮妹妹谋到了公主府入学陪侍这份绝好差事!
“妈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薛蟠笑道:“妈若是能把家中的几个大产业让我打理打理,那儿子便心满意足了。”
薛王氏知道自己儿子过去是个什么德性,心里对他还是有不小的阴影,理智的她还是不敢就这么快把家里的产业完全交付于他,只得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家里产业你也不必急着接手,早晚都是你的。
“你现在好好在公主府上当武术教习,教好那位公主殿下,我便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其实薛王氏心底里也是不太愿意将薛家的几大产业交给儿子,毕竟这也是一份颇大的权力,能掌控薛家三代人努力积攒的偌大财富与家业的权力。
权力使人沉迷,权力使人爱不释手,即使是商人之家那小小的经营权力,亦是如此。
晚餐时分,薛蟠、薛王氏、薛宝钗三人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牛肉、螃蟹馅小饺子、凉拌三丝、酱香豆腐、杏仁菠菜,外加一盅火腿笋汤,丰盛异常。
席间,薛宝钗忽然开口问道:“哥哥,今日我研读你给我的《九阳真经》前二卷,有几处不明,想请教哥哥。”
薛蟠放下筷子:“妹妹请讲。”
薛宝钗便问了几个关于内力运行路线、呼吸配合、穴位感应的问题。
这些问题颇为专业,若非真正研读过武学典籍,很难问得出来。
薛蟠一一解答,不仅解释了原理,还结合自身修炼经验,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他语言通俗易懂,比喻生动,将深奥的武学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薛宝钗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笑道:“哥哥解释得如此透彻,妹妹明白了。”
她顿了顿,由衷道,“哥哥于武学一道,真有极大天赋。
“这般深奥的典籍,哥哥不仅自己练成了,还能讲解得这般清楚,实在难得。”
薛王氏在一旁看了,也对自己儿子最近几个月的变化感到欣慰。
她虽不懂武学,但见兄妹二人谈得投机,儿子言谈间自信从容,再不是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呆霸王”,心中自是欢喜。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薛蟠看着母亲和妹妹的笑容,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
无论外头有多少风雨,至少这个家,正在慢慢变好。
晚饭毕,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梨香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庭院中摇曳。
薛蟠吩咐香菱与翠儿等人准备热水,自己要沐浴。
香菱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来回禀:“薛大哥,热水备好了。”
然而到了沐浴之时,薛蟠竟然破天荒地让封氏来服侍自己沐浴。
香菱红着脸满是不解,薛蟠解释道:“我有话要对你母亲说,而且只能在浴室中说才方便。”
封氏在一旁听了,双颊飞红,垂头不语。
她作为薛家的女仆人,其实没有权力拒绝薛蟠的要求,只得点点头答应。
浴室里早已准备妥当。
大木桶中盛满了热水,水面飘着几片新鲜薄荷叶,清香扑鼻。
四周门窗紧闭,只留一扇小窗通风。
油灯在墙角静静燃烧,投下温暖的光。
封氏跟着薛蟠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
室内水汽氤氲,一片迷蒙,视线所及尽是白茫茫的雾气。
薛蟠趁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水汽弥漫,对封氏道:“夫人,我此回沐浴找你来服侍,是有要事相商。”
封氏红着脸不解,声音轻柔:“少爷……有什么要事?”
薛蟠正色道:“我想让夫人学武。”
说着便听声辨位,闪身到封氏面前,一把扯下了她身上的薄衫。
封氏轻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衣衫已被薛蟠拿去,不知放到哪去了。
她顿时不着片缕,站在水汽中,羞得浑身发抖。
不过虽然不着片缕,却因为水汽弥漫的缘故,薛蟠也看不见对方傲人身材——这让她稍感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