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你昨天是没少喝啊！”

　　一大早，余大元卸下门板，对面的刘掌柜就拿他打趣。

　　“刘大哥，不瞒您说，昨天我是没法子，您也瞧见了，侦缉队队长邀请我吃饭，我能不去？去了能不喝酒？”

　　余大元自嘲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家让咱干啥，咱就得干啥。”

　　这话引起了刘掌柜的好奇，侦缉队找余大元能有什么事？

　　“大元，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

　　余大元扫了一眼四周，低声的说道：“你还记得，孙大爷走的时候，来了那么多人送他吗？”

　　提到了孙大爷，刘掌柜脸色微变，他清楚，老孙头出殡那会儿有些事瞒着余大元，虽说后来解释清楚了，可他也能觉出来，余大元对他态度跟从前不一样了。

　　“这个侦缉队队长，想让我给他搭个桥，介绍马先生认识。”

　　刘掌柜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什么介绍认识，你想认识人家，人家马先生还能不见你，这里面有事啊！

　　他连忙问道：“我说大元，你答应了？”

　　余大元眼睛眯着，像是在回忆，不确定的说道：“我也记不得了，当时喝断片了。”

　　刘掌柜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答应了，怎么办？”

　　余大元有些后怕：“我压根不认识马先生，怎么搭这个桥？”

　　刘掌柜用手点了点余大元，“你办不来，就跟人家直说，喝什么酒。”

　　“他让你喝你不喝啊？”

　　刘掌柜被噎的说不上话了，再看余大元，是真急了。

　　“要不......你去找马先生，试试问问？”刘掌柜出主意。

　　余大元摇摇头，“再说吧。”

　　他之所以和刘掌柜说这么多，就是想让刘掌柜给他做个见证，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是醉着的。

　　到时候，万一有人问起来，刘掌柜能帮着说句话。

　　虽然赵长生消失了，一般人不会往余大元头上想，可万一有心人，要查，他总得做些准备。

　　正说着，一个身影凑到柜台前。

　　“大元，来块肉。”

　　余大元低头一瞅，比柜台高不了多少的小胖子正一脸愁容地望着他。

　　“小胖子，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买肉啊？”余大元惊讶的问道。

　　小胖子大名张振轩，刚上小学，汉字还没认识几个，倒先学上日文了。

　　他瘪着嘴：“哎，我奶病了。”

　　余大元心里一沉，顿时明白了，儿子迟迟未回，房子也没卖出去，张大妈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这不，就病倒了。

　　“行了，你回去告诉你奶奶，好好养病，你老爸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小胖子眼睛一亮，“大元，是真的吗？”

　　看着他那放光的眼神，余大元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接过油纸包好的卤肉，小胖子高兴地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我爹快回来了。”

　　余大元刚想喊住他解释，人早跑没影了。

　　“大元，张怀仁真的要回来了？”刘掌柜低声问道。

　　此时的余大元脸上早就没了笑容，无奈的说着：“我这是哄他的话，他当真了。”

　　刘掌柜叹了口气，“小孩子哪懂这些。”

　　余大元心里清楚，其实他也没有说谎，现在赵长生人在他手里，那张怀仁的下落就不难打听出来。

　　正想着找赵长生问问，沈飞燕来了。

　　余大元心里嘀咕，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沈飞燕不紧不慢地把一盘子卤肉打扫干净，随后说道：“沈士杰失踪了。”

　　这话说的，让余大元都有些懵，“什么叫失踪了？他是维持会的会长，不用去办公室上班吗？”

　　沈飞燕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上班了。他经常住的几个地方也没有人。”

　　“藏起来了？”余大元说道。

　　沈飞燕点点头：“当天小巷子里，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七八具尸体横在地上，他吓破了胆，躲起来了。”

　　余大元恍然，原来是被小巷子里的惨状吓着了，确实，要是那颗手榴弹招呼在他身上，他早没命了。

　　“那就只能等着了，日本人不可能让他一直藏着。”

　　日本人让他当维持会会长，可不是为了让他躲清闲的。

　　沈飞燕没有说话。

　　“那个女的怎么样了？”

　　她要是不离开，余大元的房子就真的不能要了。

　　沈飞燕压低声音：“她想出去发电报。”

　　余大元好似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她着急传递消息，想要发报。”

　　余大元脸色一沉：“她不知道，这样容易暴露身份，被人抓住吗？”

　　沈飞燕点点头，“她知道，可她非要把消息发出去不可。”

　　“把她送出城。”余大元认真的看着沈飞燕，“她在城里，咱们都有被日本人抓住的危险。”

　　沈飞燕摇摇头，“你不知道，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她早就跑出去发电报了。让她出城？不可能。她不肯走。”

　　余大元明白了，这人身上有任务，一定要完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余大元抬头一看，是张大妈一家三口，正往这边走，不好。

　　他连忙朝沈飞燕使了个眼色，“你快走，我去找你。”

　　沈飞燕顺手从柜台上拿了一块卤肉，用油纸包好，不慌不忙地走了。

　　余大元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张大妈一家三口到了跟前。

　　“大元，你......你说......我爸爸......快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小胖子满脸眼泪，哭哭唧唧地仰着脸看他。

　　余大元望着这一家子，尤其是张大妈那一头的白发，他想说那只是哄孩子的话，可怎么都张不开嘴。

　　小胖子见他不说话，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余大元见状，只能微笑地哄着他：“小胖子，你放心，你老爸这几天就回来了。”

　　小胖子一听，眼泪一抹。

　　立刻高兴起来，仰着下巴对张大妈说：“我没有说谎！”

　　张大妈嘴唇哆嗦着，双手抓住余大元的胳膊：“大元，你说的.......是真的？”

　　余大元点点头，“我也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你们就在家里安心的等着。”

　　张大妈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劝着，一家三口总算回去了。

　　“大元，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这不刚认识了侦缉队队长嘛，托托人，求求情，还能怎么办。”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赵长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