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钱学森也走过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握着那张船票。他站在郭永怀旁边,看着那幅照片。
“1967年6月17日,”他说,“我在北京听的广播。”
于敏问:“您当时什么感觉?”
钱学森想了想,说:“高兴。但也平静。”
“为什么平静?”
“因为知道会成。”钱学森说,“原子弹成了,氢弹就一定会成。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于敏,说:“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于敏说:“不快不行。”
钱学森点点头:“对,不快不行。”
他看着那朵云,说:“我在美国的时候,听人说,中国人搞不了尖端科技。他们说的不是恶意,是实话。那时候,中国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业,没有教育,没有人才。”
他顿了顿,说:“但现在,我们有了。”
他看着于敏,说:“老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于敏问:“什么?”
钱学森说:“意味着,他们再也不敢小看我们了。”
---
不知什么时候,王进喜也来了。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握着那个刹把。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幅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站在于敏旁边。
“小于,”他说,“这是你搞的?”
于敏点点头。
王进喜看着那朵云,说:“真大。比我想的还大。”
于敏说:“王铁人,你搞的油,比这还大。”
王进喜愣了一下:“什么?”
于敏说:“没有油,飞机飞不起来,火箭发不出去。这朵云,是用你的油烧出来的。”
王进喜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于,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那一跳,值了。”
于敏问:“哪一跳?”
王进喜说:“跳泥浆池那回。”
于敏笑了。
王进喜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于敏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有很多茧子,是摸惯了刹把的手。
“小于,”他说,“咱们都一样。都是给国家干活的。”
于敏点点头:“对,都一样。”
---
沈鸿也来了。他抱着那卷图纸,站在王进喜旁边。
“小于,”他说,“你用的材料,是我压出来的。”
于敏看着他,问:“万吨水压机?”
沈鸿点点头:“对。没有它,你那些部件造不出来。”
于敏说:“谢谢您。”
沈鸿摇摇头:“谢什么?我压出来的东西,能用上,我就高兴。”
饶斌也来了。他握着那把扳手,站在沈鸿旁边。
“小于,”他说,“你运氢弹的车,是我造的。”
于敏看着他,问:“解放牌?”
饶斌点点头:“对。从长春开出来的。”
于敏说:“那车,我坐过。颠得很。”
饶斌笑了:“那时候路不好。现在好了。”
高凤林也来了。他拿着那把焊枪,站在人群里。
“于老师,”他说,“我焊过氢弹的部件。”
于敏看着他,问:“哪一部分?”
高凤林说:“外壳。最薄的地方,只有0.1毫米。”
于敏点点头:“那是关键部位。”
高凤林说:“我焊的时候,手没抖。”
于敏笑了:“好。好得很。”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站在一起的工业巨匠们。饶斌,王进喜,沈鸿,高凤林,郭永怀,钱学森,邓稼先。他们都在这里,看着他的云。
他忽然觉得,这朵云,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是那些造油的、造车的、压材料的、焊东西的人的。
是那些算数据的、搞理论的、做试验的、牺牲的人的。
是所有人的。
---
于敏看着那朵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邓稼先。
“老邓,”他说,“你知道吗?我后来经常做梦。”
邓稼先问:“梦见什么?”
于敏说:“梦见1965年,我们坐在那个小房间里,对着黑板发呆。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但谁也不确定对不对。我们就那么坐着,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他顿了顿,说:“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一身汗。”
邓稼先问:“怕什么?”
于敏说:“怕那些公式是错的。怕方向是错的。怕这么多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邓稼先听着,点点头。
“我也是。”他说,“我梦见1960年,苏联专家烧资料那回。那些纸化成灰,飘得到处都是。我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灰,心里想:完了,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于敏,说:“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一身汗。”
于敏问:“后来呢?”
邓稼先说:“后来,就不做梦了。”
“为什么?”
“因为梦成真了。”邓稼先看着那朵云,说,“真的成了,就不怕了。”
于敏听着,点点头。
“对。”他说,“真的成了,就不怕了。”
---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国工阁的窗户里,透进来金色的光。那光照在那幅照片上,照在那朵云上,云变得更亮了。
于敏看着那朵云,轻声说:
“老邓,你说,以后的人,还会记得这些吗?”
邓稼先想了想,说:“会的。”
“为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让他们不用再怕。”邓稼先说,“他们生在和平的年代,不知道什么是怕。但他们应该知道,这些和平,是怎么来的。”
他看着于敏,说:“老于,我们这些人,造的不仅是氢弹,是一种东西。”
于敏问:“什么东西?”
邓稼先说:“安全感。让全国人民晚上能睡着觉的那种安全感。”
于敏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邓,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邓稼先笑了:“本来就值了。”
---
那些人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朵云。
钱学森,郭永怀,王进喜,沈鸿,饶斌,高凤林。还有那些后来的人,那些站在后面、眼睛里带着光的年轻人。
他们都在看着。
看着那朵云,看着那段历史,看着那些从零开始的人。
于敏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人。
“你们,”他说,“以后也会造东西。造比这个更难的东西。但不管造什么,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说:
“记住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从零开始,一步一步。没路,就踩出一条路。不会,就学到会。输了,就爬起来再干。”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问:“记住了吗?”
那些年轻人点点头。
于敏笑了。
“好。”他说,“那就继续。”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朵云。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着邓稼先。
“老邓,”他说,“我走了。”
邓稼先点点头。
于敏看着郭永怀:“老郭,保重。”
郭永怀点点头。
于敏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站着的、发着光的、眼睛里带着泪的人。
他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
国工阁里,安静下来。
邓稼先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郭永怀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钱学森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老邓,”他说,“于敏走了。”
邓稼先点点头。
钱学森问:“你难过吗?”
邓稼先想了想,说:“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走得安心。”邓稼先说,“他知道,那些东西,有人接着造。”
钱学森点点头。
他看着那幅照片,看着那朵云,轻声说:
“两年零八个月。快。真快。”
郭永怀说:“不是因为聪明。”
钱学森问:“那是因为什么?”
郭永怀说:“因为输不起。”
邓稼先接着说:“还有,因为有人在等。”
钱学森问:“等什么?”
邓稼先说:“等一个不再被欺负的中国。”
三个人沉默着,看着那朵云。
太阳越升越高,光照得越来越亮。
那朵云,在光里,像活了一样。
【工业追问】
为什么要这么快?
——因为落后就要挨打。因为有人在等。因为输不起。因为每快一天,国家就早一天安全,人民就早一天睡得着觉。
【人物】
于敏:核物理学家,“氢弹之父”。没有留过学,从一张白纸起步,领导了中国第一颗氢弹的研制工作。从原子弹到氢弹,美国用了7年,苏联用了4年,中国用了2年8个月。于敏2019年去世,享年93岁。
邓稼先:核物理学家,中国核武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于敏的战友,也是他一生的朋友。
郭永怀:力学家、应用数学家,中国核武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1968年因飞机失事牺牲,用身体护住了绝密核数据。他的精神,一直在于敏心中。
钱学森:世界著名空气动力学家,中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他在北京听到氢弹爆炸成功的消息时,既高兴又平静。
【历史钩沉】
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从第一颗原子弹到第一颗氢弹,中国只用了2年8个月,创造了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的最快速度。
于敏和他的团队,在没有外来资料、没有留学背景的情况下,完全依靠自主创新,突破了氢弹的理论难关。他们用算盘、计算尺和草稿纸,算出了一个国家的尊严。
这条路,叫自力更生。这个速度,叫中国速度。!!!
读了《百工重器》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
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剑豪大名,从桶狭间开始
大明:开局怒喷朱棣继位不正
是,首辅!
大明:私人订制,从挑战软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