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要考大学
铁锤号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车里安静极了,只有车轮碾过马路的噪音无趣地应和着引擎声,若你坐在车里,肯定会忍不住想伸手打开广播听电台。
可车内二人之间盘亘着的凝重气氛又令这个虚构出来的他者尴尬地收回手,只能任由他们对峙。
温健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余光时不时落在副驾驶的诺顿身上。
从离开拖车营地到现在,老混蛋一句话都没说。
这很不寻常。
在温健的认知里,诺顿·温斯洛普这个名字通常与连篇累牍的疯话、毫无底线的自吹自擂以及震耳欲聋的抱怨绑定在一起。
他是个可以光着身子穿着成人纸尿裤在街上狂奔而不觉得尴尬的流氓,是个把谎言当成呼吸一部分的骗子,他怎么会有廉耻心和羞愧之情呢?
他能毫无愧意地把自己的老妈卖进妓院,就像卖掉一匹不再能运货的母马。
可现在,他像一块生硬的石头嵌在副驾驶的座椅里。
诺顿死死地盯着车窗外快速向后掠过的路灯光影,干瘪的下巴紧紧绷着,原本总是在不安分地搓动的双手交叉着扣在一起,像是一块结石。
他在抗拒。
他抗拒自我暴露,抗拒博取同情,抗拒将自己的沉重包袱坦露在温健面前。
温健本来是带着火气出门的。
他在拖车里痛骂了诺顿一顿,把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砸向了这个便宜舅舅。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车上继续这种攻击,用冷嘲热讽去逼迫诺顿说出真相,或者至少挖苦他两句“美利坚皇帝的御驾怎么要我这个穷鬼来开”。
可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诺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反常的廉耻心,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堵住了温健喉咙里的刻薄。
温健不得不承认,在潜意识里,他其实一直把诺顿当成一个带有某种“无敌光环”的搞笑角色。
仿佛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诺顿都能用他那套荒诞不经的逻辑滑溜地躲过去。
世上真有能把这个老滑头逼上绝路的事情吗?
温健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
国税局和黑帮打不倒他,CIA和FBI只能抓住他的尾巴,他嘲笑一切规则,讥讽世间所有体面的东西,这样一个人真的会被钱逼成这样吗?
“前方五百英尺,左转。”
导航的冷漠女声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铁锤号拐入了一条两旁种满高大冷杉的私家车道,路灯的光线在这里变得柔和而克制。
没过多久,一座低调而华贵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大门上的弧形门头用暗金色的字体镶嵌着“金蔷薇(GoldenRose)”的字样。
这里和安娜位于市中心的办公室一样,透着一股东欧人特有的肃穆感。
温健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停在道闸前。
岗亭里的警卫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
光柱扫过车牌,随后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敲了两下。
诺顿摇下车窗,从西装的内兜里摸出一本略显陈旧的访客证和一叠病例,递了出去。
警卫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诺顿的脸,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去仔细翻阅那些材料,只是将它们递了回来。
“晚上好,温斯洛普先生。”警卫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勾画了一笔,“二号楼的值班护工已经接到通知了,您可以直接上去。”
“谢谢。”
诺顿挤出两个字,抢过证件,迅速摇上了车窗,将自己的身体重新缩回阴影中。
起落杆在机械摩擦声中缓缓抬起。
温健松开刹车,铁锤号缓缓滑过大门。
从警卫的反应来看,这显然不是诺顿第一次在三更半夜造访这里了——这或许解释了诺顿消失的那些夜晚。
老混蛋并不是昏睡在哪个情人的破床上,而是来了这里。
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二号楼。
依然是沉默。
自动玻璃门在他们面前滑开,温健跟在诺顿身后走进了大厅。
扑面而来的是恒温系统平稳的微弱噪音,以及被昂贵的高级香氛和消毒水掩盖着的、某种难以名状的暧昧气息。
那种气息来自于伤口的化脓腐烂与复原,混合着白细胞、脂肪和组织液的气味,就连医用臭氧(Ozone)和高纯度酒精都无法将其洗去,生命在其中生长和衰亡。
一名穿着整洁制服的女护工已经在前台等候。她核对了诺顿的名字,微微点头,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请随我来,温斯洛普先生。”
他们穿过漫长的走廊。
走廊顶端的暖光源打在光洁的墙面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脚下铺陈的波斯地毯厚实柔软,将三人前行的脚步声吞噬得一干二净。
温健落后诺顿半步,注视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诺顿那件过大的旧西装在他身上晃荡,随着步伐的迈动,脊背佝偻的弧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每踩在地毯上的一步,都在拖着他跨越一条条生与死的分界线。
这条分界线由生者的希冀和死者的叹息构成,可最终由一张又一张美元所定义,这里能挽救生命,这里也能判决死刑。
名为穷困的死刑。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终于,带路的护工在走廊深处的一扇厚重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拿出一张白色的磁卡,贴在门禁上。
“滴——”
门锁弹开,护工推开门,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请进。”
温健跟着诺顿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常规病床、家属陪护椅或是摆满鲜花的水果篮。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玻璃幕墙。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幕墙另一侧透射过来的刺眼白光照亮了这边的黑暗。
诺顿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到玻璃前,将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表面,额头也抵了上去。
他像是一个试图在冰面上寻找倒影的溺水者。
温健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玻璃的另一侧。
幕墙的后面,是一个设备齐全的手术室——相比起手术室,那里更像是一个车间,一个组装生命的车间。
刺眼的无影灯下,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手术室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由于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那个人的身体已经瘦削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苍白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看不到一丝肌肉,四肢被医用约束带固定在床沿像是固定在海绵上的昆虫标本,这个男人和他的父亲一样骨架宽大,在瘦下来之后也给人以类似的印象。
无数维生设备的管线像是一张复杂的蛛网插满了那个人的口鼻和胸腔。
温健的目光缓缓下移。
他看起来安静极了,生命并不愿在他身上展示过多的痕迹。没有如此多人类科技和智慧的结晶以及诺顿不计代价的投入,想必他已然死去。
在他的咽喉处,狰狞的缝合线贯穿整条脖颈,从左至右,仿佛一道狰狞的微笑。!!!
读了《我的舅舅是美利坚皇帝》还想读:
[都市现实]分类热门推荐
这个医生技术没有上限?
高中生!长生仙族系统什么鬼!
梭哈梭哈!我在华尔街做资本
猎魔人忙不过来了
华娱:从和宝岛妹子同居开始
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